当前位置:读零零>>老血走边关> 第9章 心灵欠账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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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心灵欠账的煎熬(6 / 8)

走吧,我这一辈子,就是这块心病,等我当完兵回来再说吧。我已经跟齐主任说好,这些东西先放他那里,他若退休了,就带回家去。要是我死了,那就省事儿了!”肖宝玉走了出去,关闭了走廊里开了一夜的灯。

那些日子,工兵排正在开展讲评。要求在三天内完成讲评,然后上岛清雷。有人对这种安排提出意见:现在就评论是非高低,清雷还算不算数?

别看打仗的时候个个嗷嗷叫,像只小老虎;谈到论功行赏,谁都像抻直的皮筋儿往回抽,排长易里沙说了几句动员的话,要求发扬军事民主,总结经验以利再战。讲评的重点是本排和个人的表现,成绩要摆足,缺点、毛病要讲透等等。见会场闷住了,觉得在领导面前没有脸面,就拿“大吵吵”开刀:“周西印,你是老兵,带个头!”

周西印历来是“出力不讨好”,又面临着复员的当口,本不准备发言,不想排长点名,只好先说几句客气话:“现代战争,打的就是科技、是配合。就像这次打仗,主战场战果累累能装几箩筐,可没有工兵排打潜伏,还不得让人家给兜屁股?配合不好,满盘皆输!”

话已开了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抱着漠不关心态度的人,也掺和进来。田大贵说:“这话有理。有的活儿像埋雷,都干了,你能说清楚T-62是轧在谁埋的地雷上?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

正在这时,院子里吵吵嚷嚷地进来一伙人,后面的担架上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呜嗷地叫骂着:“操他八辈祖宗,埋的是连环雷,我只是绊着一根线,石缝里的、树杈上的都响,亏我躲得急,要不这会儿真的是没命了!”接着又喊道,“三驴子,我的鱼呢?”

那个叫三驴子的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哆哆嗦嗦地对易里沙说:“首长,都是我们的错,这不又快过节了么,刘哥说咱们过去弄点鱼,除了自家改善改善,也好给部队送点,拥军。”说着,谲诡地看了看易里沙的反应。

易里沙听三驴子叫刘哥,三步两步地赶到担架前,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心疼得不知说什么是好,发狠似的吼道:“你这是挣钱不要命啊!没长脑袋?三令五申,雷场没经过清理,禁止上岛捕鱼,你怎么专捡红灯闯?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说着,又向身后喊道:“肖宝玉,还站着干什么?发动车,往医院里送!”肖宝玉跳上车,一踩油门,破吉普喷出一股烟儿,疯了似地向市里跑去。

易里沙虽然恨这个好耍小聪明、见钱眼开的刘老弟,但是看他遍体鳞伤的痛苦样子,心里也很不好受。不是吗?为了打仗,消灭敌人,置敌人于死地,双方面都施展埋雷这种克敌制胜的杀人武器。可是当战事解除,地面部队撤离,地下却变成一座火药库,雷患!要是地雷能像变魔术那样,一夜之间都变成红薯、山药蛋该有多好,省去多少事?眼下倒好,它随时都可以被引爆,炸开,窜出一股浓烟,于是便有人痛苦呻吟,断胳膊断腿,甚至丧失生命,这是多么悲惨的一幕,它将牵扯到周边的千家万户啊!记得讲评前连长就布置过,三天后上岛。营长还说,一位军事家曾说过,在地球上,最难消除的战争痕迹,不是倒垮的楼房和毁坏的桥梁,而是地雷。那么,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什么?对,是清除雷患,消除战争痕迹,将宝岛还原到战前状态,还给人民一个安全祥和、自然生态的宝岛!易里沙想,不是有人对讲评有意见吗?那么,将全排的战士拉上去清理雷场,既解了燃眉之急,又是最现实的考验,最好的讲评!这是看不见敌人的战斗,也是在跟自己较量。没有敌对炮火的压力,尽管他们将为此付出无法想象的艰辛!

排雷,不仅是对排雷技艺的考验,也是对心理素质的考验。排雷就好比赴刑场,没有点舍生取义的境界是难以担此重任的。工兵排平时都经过多次训练,先用大的金属物进行探测,然后是铁丝、钉子,即使是一颗小小的螺丝钉,也要明察秋毫,不能漏掉一个“真家伙”。尽管同样的活儿重复了多少次,当着易里沙把队伍拉到雷场时,心里依然怦怦地跳,很是紧张,因为这回是稍有不慎,真的会有生命危险。战士们意识到自己上了火焰山,仿佛比打仗时还要小心谨慎,因为地雷无处不在,地雷没长眼睛。

工兵排是乘坐巡逻艇来到岛上的。易里沙迅速作出安排,炊事班先行一步到一个地窨子里准备午饭,其余战士将巡逻艇上的物资全部卸下来,靠人力背到雷场附近。路越走越窄,路况越来越差。除了扫雷作业器材外,更重要的是还有两吨扫雷炸药。

他们决定在离地窨子不远的地方宿营。下午,开始平场地搭帐篷。

痒处有虱,怕处有鬼。晚饭刚过,狂风暴雨呼啸而来,到处飞沙走石,天地间顿时被搅得浑浊不堪。没过几分钟,帐篷就被摧残得摇摇欲坠。雨水从门口灌了进来,拉在柱子上的两根粗绳子也被吹断。战士们七手八脚地把帐篷里的水往外舀,一边用力顶住栓绳的柱子,防止帐篷倒塌。半小时后,雨奇迹般地小了。抬头一看,西边竟然又露出了夕阳,战士们骂娘,说老天故意在捉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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