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一件为虎作伥的蠢事。他的良心受到严厉地谴责，有时睡到半夜突然坐起来。他很懊悔，竭力想要驱除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那些想法都是尚未摆脱掉孩子气的自私心，但是无论怎么努力都甩不掉。也许因为这一件事，会把他一切好的品质，都摧残得精光。他甚至希望易里沙来问他，那他就可以把那些冲击心灵之门的隐秘和烦扰倾吐出来，求他原谅，或是借以激发出他的愤怒，来一顿狂风暴雨，这样他会更好受些。然而易里沙根本就不曾注意到他，没有一个字的反响。
山坡上，晴天响了一声炸雷，把昏昏欲睡的肖宝玉惊醒。他承认自己是个不齿的小人，可是排长易里沙是谦谦君子吗？他无法做出判断。他睡眼惺忪地扫视一下四周，空空旷旷的，又一阵阵感到惧怕，他不时地竖起耳朵，警惕那灌木丛中躲藏有奸细，似乎那奸细已经窥探到他与樊一枝全部的交易，并且把那肮脏内幕都披露给易里沙，似乎易里沙现正躺在床上置气，拳头握得嘎巴嘎巴响，然后筹划着如何借机收拾他，一不小心，人不知鬼不觉地挨了黑枪：入侵者赶跑了，现在该收拾你了！他不敢回头看那漫山遍野的鞑靼花，心跳得像要蹦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军旅生涯被那油光的大脑壳给葬送了。平时听惯了的毫无意义的训斥、空洞的说教，现在都非同寻常地带着刺，旁敲侧击有所指，是针对他来的。比如那次扛木头，再比如那次拉练……完了，特务连呆不下去，那就挪窝，转到步兵连，徐三孩不是在步兵连干得挺好么，铁哥们，他还可以关照自己。
灌木丛里传出“哗啦”“哗啦”的响动，那不是奸细么，不是幻觉，是防不胜防！他像受苦刑似的洗耳恭听那声响，自己一动也不敢动。杂草中窜出烟尘一般朦胧的影子，狐疑地探探头又调过屁股，慢慢地飘过来一阵骚臭，浓浓烈烈的，刺鼻又辣眼睛。肖宝玉忍无可忍，他壮着胆子摸过去，原来离他六、七米之外，是一个狐狸洞！他简直气得要发疯！好像在他身边，到处布满了狐狸洞，像是地雷阵！忽然想起下午三点是讲评时间，就匆匆地起身，沿着林间小路向山下走。
山下，在枝桠弯曲的野生杂木中，横着一排颓垣残壁的猪舍，像是巨人身上长出的疮疤。看见这排猪舍，肖宝玉禁不住想起自己养猪的那段时光，好像要从回忆中搜寻出排长复仇的印记。那是他刚刚分到工兵排，暴雨过后从山顶上往下扛圆木。他因为身单力薄只能扛小径圆木。这已经很不光彩。没过几天，他就被分配到猪舍当饲养员，他不知道这是对他的照顾，还是对他的惩罚，紧接着就是祸不单行，第一个春节，他不小心丢了一头猪。那头猪是全排战士的年猪，丢了猪，过年吃啥？“大吵吵”周西印被挑唆激怒，冲着肖宝玉气乎乎地说：“猪没了，过年吃你的肉！”火箭手田大贵说：“我怎么发现肖宝玉猫在一个角落里看家信，还偷偷地抹眼泪。”排长易里沙就开始调查，原来肖宝玉母亲患病住院，花去五千多块的医药费，他一急，跑出去喝闷酒，就把猪给弄丢了。易里沙安慰肖宝玉说：“猪丢了咱可以再养，可心丢了就找不回来。”三十那天，餐桌摆上红焖肉、炖排骨，可战士们还是高兴不起来，都知道那是排干部自己掏的腰包。肖宝玉耷拉着脑袋，恨不得地下裂条缝钻进去。过些日子，肖宝玉又接到家里的来信，说寄来的一千元钱已收到，还说从信上看他成熟多了。肖宝玉顿时愣住：“我哪来的一千元钱？我也没写过信啊？”肖宝玉躺在床上望着天棚发呆，莫不是……
这么说，排长并没有嫉恨他的意思。可是，那是在开战之前发生的事。那时，他的劣迹还没有暴露。现在，窗户纸已经被秃脑壳捅破，易里沙还能够原谅他吗？混乱的念头交叉起伏，怀疑的魔鬼不时地爬出来，咬住了他的心，他的心在颤抖，他害怕了，禁不住在问自己，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进套子里的？
三
肖宝玉在树林间穿行，黑黝黝的树冠在头顶上，都像是讥讽、嘲笑，不怀好意：你脑子进水啦？明明知道前面是火坑，却偏偏要往里跳！“我不是脑子进水，我是没有办法。也算是自己命里该着，偏偏赶庙会时遇上那个测字先生……”肖宝玉叹了一口气，现在才明白：“贪欲的爪子伸出去，迟早都要被捉住；暴风雨要来，即使是凶悍的老鹰也得向它低头。话又说回来，谁能预料到当官的都那么心毒手狠，为了保自己，随时都准备拿你去堵枪眼！”
他还记得邮局领导那副寒光凌厉的尊容。他把又一封检举信拍在桌子上，一叠声地责问：“你，拿了别人的好处，假公济私，有没有？你不自爱不要紧，把我都连累了！”肖宝玉试图解释，上司却不容分说，像一把刀子直撮心窝：“你就说，扣押信件，有没有这事儿？”后来还是办公室的齐主任帮忙说好话，人是他推荐来的，他得负责到底呀。“局长，年轻，没有经验，给他一个机会。”母亲也深谙花钱免灾的潜规则，费了不少周折上下疏通，这才将大事化小。又过了一段时间，终于赶上征兵的机会，上司顺水推船，似乎有几分关爱地说：“你去当兵吧，这样我上下也好有个交代。”
“当兵？”肖宝玉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