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地裹在身上,暄暄的肉好像要从勒紧的皱褶中挣脱出来,一看就是自命不凡、自恃清高的人。他本来是想巴结这位女主人,给她送上笑脸,女主人却突然变得很严厉,把他逼在铁门和花坛的角落里,阴阳怪气地说:“你妈能耐啊,邮电局就一个指标,本来是照顾退休老职工的,竟让你占了去,这样伤天害理的事都敢干,你妈就不怕阎王爷来抓她呀?”又说,“知道你顶替下来的人是谁吗?我兄弟媳妇的弟弟!”女主人颐指气使,眼睛盯着他,肉嘟嘟的嘴唇颤动着,好像要把他舔了。顶替的事是天大的秘密,怎么走漏风声的?
肖宝玉不知道,他的晦气竟来自大局长的“绯闻”。无风不起浪。传闻像孙悟空变的小蜜蜂钻进了樊一枝的耳朵里。那天,她气得浑身的赘肉都颤抖起来,脸庞变成紫茄子色。想起她年轻时节,一个“英模”的光环搅得她头昏目眩,害得她在往后的日子里遭人多少白眼!“现在,又把我看成是烂菜叶子,老牛要吃嫩草?没门儿!”她像一条母狼,风风火火地冲向邮电局,要将那个报务员小妖精生吞活剥。同事们见一个来势凶猛,另一个也毫不相让,磨刀霍霍,生怕事态惹大了丢脸,赶紧将丹丹从套间的边门放出去。樊一枝一股恶气没泄出去,便掐着腰跺着脚开骂,一口一个“****”、“狐狸精”!还望风捕影地编造一些头上泼屎的故事埋汰丹丹。假如丑闻只是背后咬舌头,丹丹也就不屑于那么认真,嘴长在别人的肩膀上,你管的了?现在这个不讲理的婆娘竟耍泼,无中生有栽赃陷害,丹丹就咽不下这口气,本来都已经走远了,旋又转回身来与樊一枝争辩,要她拿出真凭实据来。争到激烈处,两个人竟发生肢体冲突,拽着对方的头发找局长评理。邮电局的局长一看是温太太,意识到是自己的部下惹乱子了,忙把责任揽过来,客气地给樊一枝倒茶让座:“嫂夫人息怒。别跟她一般见识,都怨我平时管教不严。”还指着桌上的一封信,冷言冷语地批评说:“都接到举报信了,你还添乱?”顺势给丹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走出办公室,其实他是到别的科室里给温长河挂电话,让他赶紧来接人。
樊一枝傻等了半天不见动静,还以为丹丹这回准被局长刮成紫茄子色儿。正在得意,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举报信?别不是举报“绯闻”的吧?那不是送****的证据。这封信若是拿回去摆在老东西面前,不比跟那个小“****”打嘴仗管用?她这么一激动,眼前现出一片光明,跳起来便将举报信抢在手里,宝贝似的藏起来,也不再等局长大人回来赔礼道歉,跳上关峰的车就逃掉了。
樊一枝回家抽出举报信来看,心里凉了半截:那信不是举报“绯闻”的,是举报邮差顶替上岗的。再一看名字,正是管自己辖区的那个肖宝玉,长得白白净净的。心里落寞了几天,慢慢地竟琢磨出个新主意来:既然是个把柄,我何不去利用一下,不是有那么个说法叫黑吃黑,管他呢!这么想,她又得意起来。
自从樊一枝揭了自己的老底儿,肖宝玉就觉得自己欠着她什么,小命掐在她手里,早晚得找他算账。把他刷下来,把她自己的人弄上去,轻而易举,那自己可就惨了。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也不见动静,后来才知道她是有求于自己。
女主人家有个大小姐,前窝的,大小姐处的对象是个穷光蛋,爹爹还在朝鲜蹲过美国人的监狱,大字报都贴出来,说是个叛徒。为了拆散这对男女,她想办法把那穷小子支到“大李家”当海大头。她的第一步成功了,但是虽然远隔山山水水,两个有情人依然藕断丝连,书信传情。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扣下他俩的往来信件,作为交换条件,顶替的事她就睁一眼闭一眼。
肖宝玉一连几天寝食不安,独自在屋子里转圈子,一双眼睛茫然地盯着地板,两只手做着神经质似的动作,表示着他那困惑、烦乱的心情。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一面伸手搔搔他那蓬乱的头发,活像患梦游症病人的举动,低声自语道:“扣押信件,这是要受惩罚的,开除、记过、罚款……可是不那样做又会怎么样呢?走后门儿,挤占别人的名额,后果更加不堪设想:被赶出邮电局,丢掉了工作,声名狼藉……”一阵冷风吹来,袭击他的全身,他禁不住打了个冷战,用沙哑的声音喃喃地说道:“起了这种念头真是太可怕,只差没当强盗了。但是谁叫咱家里穷,为了生计,那也没办法。上天保佑吧!”虚荣心又像潮水泛上来,想象着这么干个几年之后,自己就被提拔重用,不再穿那绿色的工作服,而是穿上科室人员的西装;手也不像现在这样生着硬结,而是柔软的、洁净的手,污秽的黑指甲也会全部脱落。“当邮差的,扣押信件还不容易!”他这么想,具体操作时,态度更积极彻底,发信的,收信的,连发给槐树沟那个叛徒的信在内,都扣,不是叛徒吗?名字倒写着,还打着红叉。
肖宝玉没有想到,天下竟有这么寸劲儿的事,他伤害的那个穷小子竟是易里沙,易里沙是他的排长,烽火线上主掌生死大权的顶头上司!后来他又了解到,所谓顶替的事,兄弟媳妇的弟弟的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他认识到樊一枝是在搞阴谋诡计,于是心在发抖:自己遭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