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改天我派车接你!”
校长走了,易里沙却呆住了。他觉得这是一道难题,比炸坦克还难。大脑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一吐为快,烂摊子我怎么去收?
玩牌的人唯恐天下不乱,七嘴八舌地问道:“肖宝玉伤害过你,怎么回事啊?”“突眼睛,蛤蟆嘴,早就看他不顺眼,有啥委屈事儿别憋在心里,看我一枪崩了他!”
易里沙遮掩着说:“大脑壳故弄玄虚,一点个人隐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散了散了,我还得给对象写信呢!”
二
春天来了。天空悬挂着几块不太笨重的白云,空气湿润润的令人清新爽快。绿草生波,飞鸟穿林。漫山遍野的鞑靼花像满天的繁星,敞开胸怀的,含苞待放的,红得让人心醉。这种灌木,一簇一簇地丛生在一起,叶子还没生出来,花儿先行绽放,即使没有绿叶扶持,也分外妍丽。它把春光点缀得十分熟透,不但增加了对外界的诱惑力,也打开了战士们的心扉。然而,肖宝玉独自坐在山坡上,心绪却非常烦乱。
早在提干的时候,肖宝玉就知道易里沙家里的事儿,跟樊一枝说的很像,又联想到曾经扣押纠偏办的信,悬着的心咯噔一下提到嗓眼上:易里沙,是不是温家大小姐的对象啊,纠偏办的那封信,是不是给易里沙他爹的呀?当初扣信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只记得“一粒沙”的音,天下重名的多的是。于是一摇脑袋,宽慰自己说,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有时又想,若是这些怀疑、猜想是真的,乱子就惹大了,造成了天下奇冤,他就是这天下奇冤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这样想,肖宝玉吓屁了。他不知道今后应该怎么办?更不知道未来的命运会是如何?他曾几次小心谨慎地向易里沙探口风,询问他爹的名字,易里沙胡诌八扯来迷惑肖宝玉。肖宝玉心里忐忑不安,写信让他妈到邮电局查一下,因为他当兵要走时,那些“无主信”都交给办公室,回信却说,办公室主任齐德发退休了,没法查。
易里沙胡诌八扯迷惑肖宝玉,就是想把这段历史遮掩过去,这样俩人更好面对。因为那毕竟是两个人的事,私人的事。易里沙的心里很清楚:军人的天职像一条平行线,它是崇高的,代表着国家、民族;它的下面潜伏着无数私人恩怨的波浪线,有时候甚至会窜上来,要突破那平行线,而平行线则是压倒一切的,就像那滚滚的波涛要吞噬掉涓涓细流一样。
1号首长好心办坏事。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无疑是将晴朗的天空罩上一层乌云。战场上的拼杀已经结束,心灵的危机却又开始了,肖宝玉跟排长陌生得恍若路人,原本和谐的战友拉开了距离。他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惊惧,躲避,晚上睡不好觉,倒好像上天有眼,执意要惩罚他,或是自己活该倒霉,一不小心掉进了火药堆里。他心情沉重,想躲进一个清静之地,将脑子里的垃圾逐一清理。他无心观赏大自然的赐予,几年前的事儿在脑子里过电影。
肖宝玉的家在小黑山下。那是一个封闭的环境,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火车。母亲盼望儿子出人头地,初中毕业送他到城里的邮电学校。三年寒窗熬过来,可是学成之后的工作却没有着落。肖宝玉要当邮差,虽说挣得少点儿,但活儿轻巧自在。妈妈便托亲靠友,四处打听跟邮电局能接上关系的人。
农村的事儿,掖不住,藏不住,有影儿没影儿都能顶风传出去二里地。妈妈年轻时有个初恋叫齐德发,上学时高妈妈两个年级,后来那齐德发当兵,这事儿就杀猪不吹蔫退了。那天在树荫下纳凉,傻妞大大咧咧、半真半假地说:“你看你,找这找那,老相好的不找,还找谁?听说齐德发在朝鲜打仗立了功,提了个通讯排排长,转业后安排在邮电局,当办公室主任呢!你不好意思,我给你说去!”过了几天,傻妞回话说:“见到齐主任,还挺热情的呢。只是说,局里邮电学院的都有好几个,一个中专生,怎么安排呢?当邮差,那也得给上面打点啊!这不就是撬开缝了么!”妈妈一切按照傻妞的要求去做,这事儿竟办成了。这在当时,许多人都投来欣羡的目光。
肖宝玉负责杏林镇的邮件和报刊。他身着一身绿,每天骑着自行车走村串巷,清脆的铃声响起来,那些翘首期盼的家人便停止手中的活计,向他询问是否有亲人的来信。他带来了阳光,又带走祝福—那些远在天涯的游子浪人,收到了鸿雁传书,再苦再累也会收获一份甜蜜。他奔波劳碌辛辛苦苦,却享受着其他人分享不到的满足。
他的责任区不乏富商显贵,其中有一户是卫生局局长的家。背街,高大院墙将房屋与街道隔开。黑漆大门古里古气,后面是方砖铺成的拐字路,直通与街垂直的正房。正房房基很高,屋檐下是一道水泥铺砌的步廊,下了台阶才是拐字路。拐字路圈起的一块空地上垒起一座花坛。名贵的盆景在低矮的围台上姹紫嫣红,美人蕉、秋海棠、八宝、绣球争芳斗艳。蜂儿嗡嗡,彩蝶飞舞,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人家,他每一次送信,都是毕恭毕敬。
有一次送信,肖宝玉碰巧遇到他家女主人外出,肉嘟嘟的嘴唇打着口红,皮肤细嫩白胖,衣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