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得不近人情,立时翻了脸,申斥余正扬说:“你写那么狠干啥?人家是女的,是你对不起她!”对呀,是咱们这些当兵的对不起女人,不应该说那些没人味的话!余正扬觉得易里沙说的对,把那信揉皱,揉成一个团,揣进口袋里。脑子里又在思念关翠翠,中等的个头儿,白净的面皮,一脸的温和慈祥。她穿着整洁大方,纽扣扣得规规矩矩,是所谓“为人师表”吧。惹人注意的,是她那薄薄的嘴唇,那双放着光、很有穿透力的眼睛,撒谎的学生最怕她这目光,它无所不见,甚至了解每一个学生连自己都不了解的东西,这就是她威严的所在……
三天后接到通知:特务连全部集中到饶河,准备报复敌人此前对我们的突然袭击。紧张的气氛和严寒的天气交织在一起。易里沙觉得空气都快凝固,脑袋有发炸的感觉,就是这么懵懵懂懂地登上火车。
二
易里沙带领战士们头晚就上岛潜伏。他们构筑了掩体,在白色斗篷的掩护下,与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气温零下三十多度,战士们除了武器外,每人还带了一小包饼干,一小瓶散装老白干和一包止咳药;每人还做了几个雪球,发现有人睡觉,便用雪球砸……
天将蒙蒙亮,边防站的巡逻小分队正常上岛执行公务。上午八点钟,对岸开过来几辆装甲车,车上跳下一伙傲慢的蓝眼睛,驱使着忘乎所以的躯壳,肆无忌惮地前来寻衅。他们追着巡逻小分队要较量,一直追到了包围圈。边防站申站长拿着大喇叭喊话:“向你们提出强烈抗议,你们入侵了我国的领土!你们必须退回去,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负责!”
余正扬用胳膊拐一下易里沙:“敌人上当了。”
易里沙说:“申站长特意给咱们报信!”
申站长又在喊话:“你们也没什么了不起,这边有四十多个人,那边也只有四十多个人么!”
工兵排上岛前约定是两手准备,带了枪,也带了棒子。对方不开枪,战士们就用棒子教训他们,如果开枪,立即还击。子弹都上了膛,随时准备战斗。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听到枪声响了,战士们把棒子全扔掉,愤怒的火燃爆发了,郁积已久的仇恨喷射了,冲锋枪、手榴弹一起开火。火光划破了黎明前的天幕,枪声震惊了宝岛的寂静,没过十分钟,南边那四十来个蠢物全都报销。
北边还有一部分入侵者,他们听见枪声,就地卧倒开始战斗。机枪、冲锋枪喷射着火焰,激烈的枪声震耳欲聋。开第一枪的人也许没有想到事情的严重性,但这一枪却引起全世界的关注,揭开两个曾经的兄弟民族二十多年的交恶历史。
工兵排的任务是负责截断敌人的退路。枪响之后,余正扬一面向敌后迂回,一面向敌人扫射,肖宝玉紧紧地跟随在他身后。一个小脑袋在掩体后面像木偶似的一探头,余正扬“啪”的一枪正打中他的眉头,在两只蓝眼睛中间,仿佛又开了一只小天窗;肖宝玉一个连射,把其余的四个全打倒,一个个直僵僵地躺着不动;只有一个还在那里喘息着,痉挛着,一只手狠命地扎进土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余正扬端掉一个机枪火力点,返回来又给那个挣命的魔鬼补了一枪,这样,他和肖宝玉便占据了这个土坎。见前方没了动静,肖宝玉说:“我去捡冲锋枪!”说着就一跃跳出土坎,从敌人的尸体上爬过去,只一会儿功夫,肖宝玉便从草丛中钻出来,只见他背了两只冲锋枪,一蹿一蹿地往回走。余正扬向他喊话:“趴下,匍匐前进!”易里沙从望远镜里也看到肖宝玉,远远地喊:“趴下!”这时,侧身的小丛林深处,一挺轻机枪“哒哒哒”地叫起来,封住肖宝玉的退路,打得肖宝玉睁不开眼睛。情急之下,余正扬突然一跃而起,他跑着“之”字形冲上去,迅速地向敌人逼近。敌人的机枪手急忙调转枪口,机枪、冲锋枪同时开火,机枪火力点哑了,余正扬也不幸头部中弹。
心爱的战友负伤了,易里沙多么想跳出掩体前去救助。但他是排长,身边还有几个战士在听命于他。他要对战斗整体负责,不能因为眼泪模糊了眼睛。他喊:“小李!”,卫生员李蒙从后面冲上去。他不怕将自己暴露在枪弹之下,抱住余正扬,给他流血的头包扎上纱布,一匝一匝的,全然不顾自己的大腿也被子弹穿透。枪声又响起来,肖宝玉掉转枪口,向隐藏在丛林中的另一处发射点开火。余正扬被枪声惊醒。他推开卫生员的手,撕掉蒙在眼睛上的绷带,猛地站起来,端起冲锋枪冲出去,向小树林中的敌人猛烈扫射,一步、两步、三步……六步,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六个深深的脚印,他从此再没站起来。
子弹是从右太阳穴打进去,从后脑出来的,烈士的血和脑浆流在脸上、枪上,染红了雪地,痛苦把这个铁一样的汉子煎熬成另一幅苍白的模样。手在一刻不停地抓挠着,好像要把死亡从心口里抓出去,这双手缕缕青筋暴跳,曾经是那么坚强有力,一拳能把火墙凿出个窟窿,如今却露出骨瘦如柴的丑相;唇皮都爆裂了,凹陷的嘴唇毫无生气,不断地抽搐,时而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呼吸一次,像吞东西似的一张一欱;黯淡的眼神儿慌乱无主地东瞧瞧西看看,有时又渴求似的死死地盯住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