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砍了一阵子，余正扬满脸挂着泪，是伤心、无奈、仇恨，还有无限的遗憾。
这气氛也太悲壮了，好像在海上遇到风浪，站在甲板上等待生离死别似的。易里沙心里这么想，就想把空气调节一下，“这还没开打呢！”转脸对余正扬说，“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俩是怎么对上的？”余正扬还没有从悲痛的漩涡中解脱出来。他没吱声。易里沙说：“你不好意思，我可不替你保密了啊，你们想不想听啊？”
“听，听！”小生荒子把目光聚过来，空气立马活跃。
易里沙就开始给大家讲笑话。他讲余正扬的笑话，其实是把真事当笑话讲，不是磕碜他，就是想把空气调剂一下。
“我们那里靠海。夏天，吃过午饭，孩子们都要去游泳，搂狗刨，打水仗，相互嬉戏，晚上睡觉屁股里都夹着沙子。大海懒洋洋地****着沙滩，充满了善意和恩赐。孩子们从一只船游到另一只船，活像一条条小蛟龙。摸鱼，潜水，还常常琢磨坏点子，捏着鼻孔沉到水底，趁机钻进别人的胯裆里，吓人一大跳。扎猛子需要憋气，憋气时间越长潜水就会越久。有一次他们玩潜水，余正扬一个猛子扎下去，长时间地不见踪影，玩伴们都吓慌神，狂呼乱叫地喊他的名字，他就是不出来，都以为他呛水淹死，谁知，他在水下扎错方向，误入女孩儿的小禁区，吓得关翠翠妈呀妈呀地大呼小叫。于是，笑声、尖脆的呼叫声、生气蓬勃地喧噪，像太阳的光辉一起迸发出来。也是从那一次开始，他和翠翠渐渐地活络了起来。”易里沙戛然而止，他的听众却余兴未尽。
“完了？怎么不讲了？”
“完了。”
“不行，不行，还得讲，别卖关子！”
易里沙问余正扬一句：“还讲吗？”余正扬还是没吱声。易里沙又开讲，只不过这一次他慎重了，该讲不该讲，心里犯掂量，怕给朋友抹黑。
“我讲—关翠翠有个哥叫关峰。”易里沙说，开始渲染气氛，“关峰图清闲自在还自由，开个破三轮在镇上拉客。关峰开起老爷车来，突突突地，不管金州城里还是乡下，给钱就去。一阵新鲜感过去，这才明白开老爷车自由但并不自在。夏天，太阳晒得人直迷糊，等活嘛，呆得人难受。要是真赶上来了大活儿，让你在车上颠一个小时，屁股底下都坐出汗，滋味也是怪不好受的。碰到下雨，天倒是凉快，路上的人都急着躲雨，得趁这功夫多挣几个。说是穿雨衣，那根本不顶事儿，时间长了还是里外湿透。”
“苦受了，能挣着钱也高兴。就怕受了苦，还挣不来钱。入冬，天还挺冷，别看穿着棉裤棉袄，戴着棉帽棉手套，海风一吹，全身透凉，跑上半个小时，两腿就冻得发木。这天，关峰刚送完顾客要返回，一位学生摸样的人拦住车。心想：今儿点子还不错，一上午就挣了二十多块，这又是个来回趟。那小伙子秃头，长得憨头憨脑，闷声闷气，不善言辞。”
说到这儿，有几个聪明的小战士就明白了，瞅瞅余正扬，他们知道这人是谁。
“他在一个老市场胡同口下车，说了声等会儿，就跑进胡同深处。关峰心里一忽悠，不回来怎么办？这老远，不白玩吗？过了大约十分钟，他又跑回来，说：不在，接着找！关峰知道那胡同的深处是一家窝点，原以为他是去那耍钱，没想到他是找人。兄弟，你找谁呀？关峰问一句。那小伙子没搭理他，只是说：大哥，你就别问。等我找到人，要多少钱都行。我都出来大半天了，不差钱！关峰叹口气，心想：一脚踹不出个屁来，还满街瞎跑，家里还不急蒙？关峰驾着车，带着那傻小子转悠，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停个十分、八分钟。关峰有点犯急，想一走了之，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良心上过不去。等那小伙子回来，关峰对他说：别瞎找了，回自己的家吧。你爹多担心啊！没想到他竟蛮不在乎地说：我就找我爹！放心，我给你钱！再次钻进车里。又转了两个地方，还是没找到人，最后说：去游戏厅吧。到了游戏厅，那小子啥也没说就钻进去。关峰一等再等不见人，进游戏厅转一圈，还是不见那小子的踪影。老板说：刚才是进来一个小伙子，他说，他是关翠翠对象，让你跟她要钱。就从后门走了。关峰顿时傻眼。这叫王八钻进灰堆里—憋气又窝火。这事一传开，关翠翠傻眼了，有苦难言，又气又恨，暗自骂余正扬不是东西，平白无故地坑她。不过心里始终牵挂，要找他说道说道，讨那十块钱。”
战士们则“哄”地一下明白：“真聪明，原来你是用十块钱买通了月佬啊！”讲到十块钱，余正扬顿时脸红，好像被扒光了衣服，结婚申请的乌云顷刻被驱散了。
有的战士围住余正扬，刨根问底：“你找你爹是真的吗？是不是蒙人家呀？”
易里沙赶紧出面解释：“老两口吵嘴，这是真的。”没说是抓赌。
大家的情绪调动起来了，易里沙却一阵阵地心痛。他见林光淳这个时候才拿出首长的签字，送空头人情，他的伤心、委屈，不比余正扬差。因为他了解余正扬和关翠翠，就跟了解自己和温若莹差不多。易里沙拿过余正扬给关翠翠的信一看，措辞挺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