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既出,温若莹吃惊得如芒刺在身,种种念头和幻景在脑子里翻腾。在她的心目中,父亲虽然有过失足,但相信他仍然是个高大的人,不会做出那些鼠窃狗偷的事。那么,谢灵美的话是怎么回事?如若因为女人的嫉妒心而无中生有,空穴来风,也就罢了;如若她是认真的,有人在做暗箭伤人的勾当,那便将预示着不吉利,不久将会有灾祸发生。温若莹站在那里发愣,十个手指交叉在一起,攥得紧紧的,她想用这种方法镇定自己。
温若莹像从战场上溃逃似的往回走,在家门口看见关峰的车。几个人从黑漆大门里出来,迎面碰上温若莹。关峰用手指指门里说:“好好劝劝你妈。若不是我给她硬拖进车里,邮电局都得打乱套。劝劝她,身正不怕影子斜。气大伤肝。”又不屑地说,“坐科室的,吃饱了撑的。我的车送局长外出办事,半路上捡个漏儿,丹丹坐蹭车是有的,我俩是同学,那也不能从卫生局胡诌到邮电局啊!不正常的倒是机关里的人,看到医政科的小周都神秘兮兮的,背地里说他是官迷,动心思使美人计,心甘情愿地戴绿帽子。每周一次的下午例会,都心照不宣地把温局旁边的座位留给小周;科室推荐去外地培训,小周也每每都列在名单之内;从来不给小周好脸色的财务大妈,亲手把小周填错了的报销单据退回来,居然不附加任何指责的话。看来传闻对于小周和丹丹这对情人来说,是坏事也是好事。既然大家都知道,我还佯装不知,岂不是掩耳盗铃?那天和丹丹出去吃饭,假装不经意提起这件事。丹丹出乎意料地平静,似乎她对外间的舆论早已了然于心。‘别有用心。’丹丹说,‘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你怎么不公开地站出来,澄清事实,重拳反击?要是小周知道了怎么办?’‘唉,你说我有什么办法?本来就是两个单位,我站出来辟谣,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再说,又没有人指着鼻子和我对质,矛头又不是指向我,我是既没有资格,又没有必要!’‘你说是对温局来的?’丹丹点了点头,像是一个淡定的局外人:‘我和小周只是一个被利用、被伤害的牺牲品。黑老贼真该千刀万剐!”
“你说是谢匡才?”温若莹吃惊地问。
关峰点了点头。
身旁的一个不着头脑地插了一杠子说:“这女人哪,有的会做,有的就不会做。宣传部的大刘你们都知道吧,就是管文化教育的那位科长,办丑事没有兜住,让老婆给堵被窝里了,你猜那婆娘多能耐,拿捅克朗棋的木杆挑着两条裤衩,像扛旗子似的在办公楼里游行示威。结果怎么样?她赢了,她男人却被一撸到底!她就不懂夫贵妻荣的道理。等她缓过劲来,知道自己犯傻,晚了!见了熟人,自己先脸红起来。”另一个接过话头说:“人家供应处潘处长的老婆就很高明,潘处长跟梅子的关系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运动来了,有人要贴他的大字报,老婆拎着厚礼挨家拜访,求情说好话。这不,人家现在连根毛都没倒。那女人就明白这个道理:男人在外面耍够了,早晚还是要回自己的家里。”温若莹听着他们的谈话,知道是旁敲侧击,拐着弯儿批评继母樊一枝在干柴堆里加了一把火。
由于愤怒和绝望,当温若莹回到家里的时候,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她的脸绷得紧紧的,布满了愁云,嗓眼里发出受伤的狮子似的吼声。她喊叫着,只顾揉搓自己的手,看也不看一眼樊一枝,“你对我的伤害,只因为你是我的母亲,我都忍耐,承受了,眼泪只往自己的肚子里咽。”在一阵感情激发之后,她闭上了眼睛,不断地摇头,像被良知晕昏了似的。这样约束自己几分钟后,她才慢慢地抬起了头,平息了胸膛的起伏,像是乌云过去之后受到和煦阳光的照拂,斩钉截铁地说,“但是我不允许你不尊重我父亲,怀疑我父亲,侮辱我父亲!你就不怕这么一闹被人利用?你是出气了,谁来给我爸收这个场?”
樊一枝这是第二次看见温若莹发这么大的脾气,好像这么多年来维系的家庭威严一下子被炸开。原本以为是理直气壮的东西,现在变成荒谬可笑了。她惊惶、羞怯,感到突然和意外。她张着嘴,心绪非常之乱,慌慌张张的,隐隐地有点急,就像自己造成什么大错,而错误的后果一时还看不到。她魂不附体,仿佛温若莹要跟她算总账。更让她害怕的是,倘若真的被人利用,那不就是罪过了吗?
这一次,温若莹被谢灵美彻底地打垮了,明说她爹的“绯闻”,实则是在报复她。又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担心有一双贼眼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瞄准,明枪好躲,暗箭难防啊!
三
李佑禄没脸,温若莹躲他,他却越发黏糊。他想开导她,要把她从死胡同里拉出来,就跟她说:“你呀,就是涉世不深,看不透这变幻的世事。什么是政治?政治就是整人。什么是‘理’?‘理’就是‘利’,利益驱动。其实,人世间的事物总是在变化,没有什么绝对的是非对错。‘‘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经历了风风雨雨,看过了悲欢离合,总该给自己有个明确的定位了吧?”说着,瞟了她一眼,生怕她骂“泥鳅”,土财主。
“死泥鳅,钻钱眼里了!”温若莹想,欺骗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