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汹:你不还贷,岂不是把我给卖了吗?储蓄所费主任恨不得吃了我!”
“老爷子怎么说?”
“我爹跟她绕圈子:小标最近怎么没过来啊?他大概是没脸来见我吧?当初他一个人在国外,孤苦伶仃的,没事就坐在台阶上喝大酒,自己麻醉自己。是我介绍他跟彭珮蓉认识的,是我给他们牵的线,他俩就住到一起。彭珮蓉把他养起来,养了个小白脸!她比小标的身价高,可他倒好,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觉也睡了,到头来甩人家,还骗彭珮蓉一大笔钱。彭珮蓉还要告他呢,要不是我挡着,早就上公安报案了!樊一枝一听这话,刚来时的愤懑劲儿,已经被抵消一半。她渐渐地醒过味来,原来找她办贷款,是向她张开一张网,让她自动往里钻。自己的尾巴被人抓住,她就蔫了。”
“早有预谋。这就是商场,商场似战场,你不吃掉我,我就吃掉你!”李佑禄讲着从商的道理,琢磨着丑媳妇近地家中宝的话,顿时觉得她美丽起来。你看她,揭露老爹的伤疤,虽说脸上挂着红润,但毕竟跟自己是一条心的,故意引她话头,“以后又怎样?”
“樊一枝讪讪地走了。裴满福一脸的坏笑进来了。他的眼睛红红的,眼角上挂着眵目糊,想矜持一下,却矜持不起来。我偷听了俩人的对话,可损了。”
“那是一条狗!”李佑禄想象着他那馋涎欲滴的神情,始终摆脱不了夹尾巴狗的形象,“说啥了?”
“裴满福问道:‘樊一枝在办理存单时,有人在场吗?’‘没有。’‘存单的现金你交付了吗?’‘你什么意思?’老爷子警觉了起来。看得出,他现在怀疑一切。人心险恶,世事难料,你怎么知道你最信任的人,不在利益受到侵害时反戈一击?裴满福见吊住了老爷子的胃口,颇为得意,不动声色地说:‘我的意思是:既然没有人在场,是你知我知,又有谁能说清楚这笔钱已交付?未交付?文章就在这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那时候,是你骗贷?还是樊一枝侵占?独吞?谁能说清楚?混战一场才好呢!’好像黑屋子里点亮一盏油灯,老爷子的眉毛舒展了起来,樊一枝贪占客户钱款?‘好!’一声好,把我吓得直哆嗦,心里想:迷雾遮山,蝙蝠现在变成毒蝴蝶了!”
“老爷子有了应对的良策,心中泰然了吧?”李佑禄试探着说。
“是。”好像得到老公的赞许,底气更足了,“他眯缝着眼,眼光从细缝里钻出来,对裴满福颇有几分赞许地说:‘对,就说每次都是在汽车里把现金交给她,由她办完存单又送回车里的!钱没存到储蓄所,那就是个人揣腰包了,还用问!’又把裴满福的脑袋搂在嘴巴底下,如此这般地交代一下。裴满福点着头,乖乖地执行去了。”
“这就是矮子踹在巨人的头顶上,瞎咋呼!”李佑禄轻轻地对谢灵美说,想把这事折过去。心里却慢慢地沉重了,你看他:月牙形的扫帚眉下闪动着一双不大的眼睛,时而闭合,时而张开。眼睑闭合时,眼角的肌肉松弛下来,露出历经岁月的老态;豹眼睁开时,精神汇聚,微微凸出的眼球闪出刀锋似的目光。他像一头困守洞穴、陷于绝境的饿狼,要把他猎取的目标毫不吝惜地撕成碎片,这样才能解除他的心头之恨。李佑禄在暗自打鼓:老贼,真够邪恶的,本来是贷款诈骗,这么一搅浑,金蝉脱壳,竟变成樊一枝侵占,这不把温若莹家坑了吗?李佑禄倒不寒而栗,满脑子都是老爷子的凶相。
贷款风波,旋风一样颳得昏天黑地。小小的储蓄所,像一只飘荡在大海里的船,即使是空穴来风,也会招来令人心悸的震荡。人们猜测、怀疑,互不信任,窃窃私议,背地里说别人坏话,看人都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石雪梅更是唯恐天下不乱,使出全身的节数推波助澜。
“都是私心作的孽!”石雪梅添油加醋,对周围的人说,“儿子不好好念书,就张罗着自费出国留学,工薪族哪来那么多钱?那就得琢磨歪门邪道啦!”又指桑骂槐:“我招谁惹谁了?平日里姐妹长姐妹短,背后里栽赃陷害。若是怕我当先进,明说,我让给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歹毒惯了!”
樊一枝一听那话,知道她是指存单贷款的事儿,在含沙射影骂自己,一颗心像卯足劲儿的泵泵,突突地直跳。她知道是自己做了对不住人的事,索性把石雪梅拉到一边儿,低声低气地说:“咱姐俩,有啥事不能好好说,粗声大气的,还怕不够丢磕碜的呀?我这个人敢作敢当,这事是我不对。你放心,天塌下来我撑着,要是碰倒你一根汗毛,天打五雷轰,我不得好死!”说完,拽过一张纸,匆匆地写上:存单的事,由我个人负责,与石雪梅无关!署上自己的大名,赌气似的将门关上,“哐”地一摔,自己反倒感到了一阵阵恐惧。过去做过的事,每隔一会儿都要重复地盘算一遍,许多从前没有想到的后果,现在都一起向她奔涌而来,包围她的都是些不信任的目光,她想避开,这些目光却在她的心里徘徊,像实物似的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樊一枝抓起电话,声色俱厉地要求谢匡才还贷。在她的意识里,怎么说也是谢匡才占了便宜,因为他拿到了钱。自己跟他比,是为了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