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和全部交流。苦痛的过去,都在那辛辣、苦涩的烟雾中飘散。从此之后,父子俩对这件事再就从未正式谈论过。他好像跟爸爸有一种心灵的感应,特殊的默契,好多事,不说,放在心里。起初,他对继母的归来抱有幻想,说不定哪一天回家,突然间发现她正坐在院子里包饺子,就跟上几次一样。他可以向她发誓,不再逃学,好好学习。可是时光在一天天地走远,易里沙这才发现,梦中渴求的美好一去不复返。他只是觉得心里很痛,很委屈,暗地里偷偷流泪。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血”倒霉的一个人。
易里沙为了应付作文,一知半解地记下了妈妈的遭遇、命运和切身感受,心里怦怦地跳着,很怕是文不对题,文本上划个大叉子,“不及格”!于是,他还得给小叔写一份检讨。不想,半个月后的讲评课上,红桃A把他的作文当范文念,还把本子举得高高地,振振有词地说:“懂吗?这叫用心来写。了然于心,才能了然于口,了然于手!”他得到了褒奖,受宠若惊:太阳从西边出来?怎么把阳光雨露洒到顽劣身上?他很是激动了几天。慢慢地,他又转变了想法,对红桃A埋怨起来:这么一念,他家的那点怕人事儿,同学们不是都知道了吗?不是无意中把隐私披露出去了吗?又一个星期之后,学校正厅一侧的宣传栏前围满了人,易里沙也凑上去。原来自己的作文上了墙,下面还有老师用红笔圈点的评语。易里沙顿时红了脸,恨不得有地缝钻进去。丁迈迎面拦住,生怕别人不认识他,当众宣布说:“这就是我哥们,这回成了名人了!”
一篇作文,易里沙透明了,他成了公众关注的人物。别人越是向他靠拢,易里沙越是不敢放纵自己,似乎他站在风口浪尖上,一言一行都有人在盯着他。“不能再作践自己了。”易里沙想。从此,他变得自尊、自爱、自强,变了一个人。
上课间操的铃声响过,同学们一窝蜂地往操场上跑。温若莹特意落在后面,看教室里没人,对易里沙说:“行啊!平时看你挺凶的,还真有点大男子汉的柔情呢。”温若莹一笑,鼻梁上隆起几条纹理。易里沙从来没见温若莹这么好看过,清纯,文弱,像个小天使。“你妈是日本人吧?”温若莹问。话即已出口,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易里沙对别人一直是回避这个问题的。但对于温若莹,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回避,他觉得也没有必要对她保密,没有必要对她保留。因为这标示着他的真心、真诚、真爱。他很严肃,很郑重其事。他看着她的眼睛,久久地凝视她,坦白地向她点了点头,“继母。”算是回答。而这时,他好像被脱光了衣服,显得有些尴尬。
“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你不知道罢了。”温若莹说,神情期期艾艾,好像有意要减轻他的思想压力似的,把自己的作文本往他桌面上一推说:“你看!”易里沙翻着温若莹的作文,小字写得规规矩矩、工工整整。他开始是欣赏她那秀气的字,看着看着禁不住地心痛起来:“你也是后妈?”易里沙原本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最不幸的人,却原来还有一个比他更苦命的人。他跟“老对儿”这不“同是天涯沦落人”么!有了这样一种认识,两个人的距离更加拉近了。
“你妈回日本了?”温若莹问。
“没有。”易里沙说,“在北大荒。”
“你怎么知道?”
“上小学五年级的那个夏天,我去见过。小叔易二千在北大荒林场找了个活儿,我跟爸爸一起去送他。”
自那以后温若莹愈发牵挂他了。你看他,头发像刚割过的麦茬,胸脯上的两块肌肉结实健壮,紫油油地闪着光,像是一块枣木面板。他不算帅气,也不高尚,但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真实,心无杂念,像清晨的露珠那样玲珑剔透。他平时野性十足,血性十足,走路粗野不躲人,常常撞别人的肩膀,耸着肩膀倾着身,握着拳头一蹿一蹿的,还露出藐视的眼神,这样的一个人,却对不公有着强烈的反映,近似嫉恶如仇的疯狂。她心里就有了他,对他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欢。
易里沙上体操课跑累了,上自习课无精打采,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温若莹给他打掩护,没想到他迷迷糊糊的,竟把她的胳膊拽过来枕在头底下。温若莹慌了,怕惊醒他,又怕别人看见,只好把身子侧过去,用书本遮挡着。当感情的涓涓细流汇聚成江河洪流的时候,影响不影响已经不重要了。
又过了一个月,是易里沙的生日。他在外面疯够了回到班级,无意间在抽屉里发现一包礼物,是用手绢做成的一只小兔子。手绢的两个角叠成耳朵,另两个角编成脚,中间突出一个大肚子。两只眼睛是用红钢笔水圈的,鼻子底下还用蓝笔画了几道小胡子。逗得易里沙乐的直不起腰。那大肚子里装满了糖。易里沙脸上泛起桃红,血管怦怦地跳动着。他四下撒眸一眼,暗暗纳闷儿:“谁呢?连我的生日、属相都摸透了。”下午上自习,易里沙若无其事地问温若莹:“我拾了一块小手帕,是不是你丢的?图案是狐狸拉提琴……”温若莹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没有啊,我没丢!”易里沙故意虚张声势地说:“那我就做一次好事,到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