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掰。
过了不长时间,二班的李佑禄下课借引子往一班凑。李佑禄竟然坐在温若莹的座位上。快上课了,他也不肯让座。“不就是多看了几本书、会画几张画么,眼睛都觑觑了,像根豆芽儿。”易里沙早就瞅他不顺眼,一伸手就给他拽起来。李佑禄一愣神,说:“是你的座位吗?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儿!”话音还没等落下来,易里沙早把凳子拎起来,吓得李佑禄闪身要跑,又被门外涌进来的几个男生堵住,名义上是拉仗,其实是拉偏仗。有人借混乱之机薅他头发,用膝盖撞他的脸,余正扬本想冲上去踢一脚,一看是他小舅,“大李家”的,便一脚把纸篓踢飞了。易里沙知道,打李佑禄的人不一定就为温若莹,但在他们的潜意识中,谁也不肯让别班的男生喜欢温若莹。细心一想,他又有些后悔:南大漠、李佑禄,平时没招他,没惹他,本不应该发那么大脾气。班里评劳动能手的时候,南大漠还替他评功摆好呢;谢灵美暗恋李佑禄,还求他给说好话呢。可是不知道抽了哪根筋,当时若不爆发,就是觉得自己吃了亏,沉闷了半天,烦躁了半天,竟发现是自己心里有鬼,是小孩子自私心生发的嫉妒,这不就是在吃隔壁醋么!易里沙得意之余,看了温若莹一眼,她赶紧低了头,脸刷地一下红了,易里沙心里别提多舒坦,自以为英雄在美人面前风光了一把。
那天放学的时候,他偷偷塞给温若莹一张条子:“谁敢欺侮你,告诉我,好使!”温若莹小声告诉他:“你弄错了,谢灵美跟他好。”错就错,温若莹终于对他说话了。没想到温若莹开朗的笑,着实让他很吃惊。打那以后,他发现温若莹的体性变了,内向、不爱说话的温若莹变成了爱笑、大方的温若莹。丁迈贴着耳根对他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她的心扉向你敞开了!”易里沙一想,对呀,以前都是躲躲闪闪、掖掖藏藏的,现在竟不拘言笑,一起走路,甚至易里沙反倒变成温若莹取笑的把柄,她总能抓住笑话他的因由,还专拣他的伤疤戳:“打一小就淘,给个梯子能上天够月亮!”温若莹耻笑他,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她都把握,又突然冒出一句:“善财童子!”易里沙一惊,我的妈呀,她怎么连这个事都知道了呀?听奶奶说,他一生下来就是个大红脸,乳臭未干,却红光灿灿,像个牛犊子。钱瞎子见了说:“善财童子,善财童子!”奶奶不明其意,急得要给他下跪,钱瞎子止住她说:“这孩来得不容易,投三胎才生下来。他是奔他爹来的。”奶奶忙说:“可不是,他娘头两胎都没站住。‘奔他爹来的’?有什么说道?”“学他爹舞枪弄棒!”一句话说得奶奶心里直翻个儿。可这事儿,百分之一百的隐私,除了丁迈同学里没人知道,自己也从不对外人说。“是你告诉她的吧?”他问丁迈。“怎么知道的?你管那个干啥?”丁迈对他说,“明白她是在注意你,这就得了呗!”那些日子,快乐而充实,两个人的胆子也都在真真假假中偷偷地长大了。
那时淘气,把学校头头儿按扑克牌排列,校长叫大王,教务长叫小王,班主任就是A。红桃A对温若莹似乎特别高看,开家长会、座谈会什么的,红桃A都安排“老对儿”领来的那个女人前排就坐,桌子铺上桌布,凳子垫上屁股垫,还“樊姐樊姐”甜甜地叫着。那女人,脸上敷着粉,肉嘟嘟的嘴唇打着口红,粗野的小塌鼻子一张一欱。虽说已是中等年岁,皮肤依旧是细嫩白胖,衣服紧紧地裹在身上,暄暄的肉好像要从勒紧的皱褶中挣脱出来。她静静地坐着做自己的事,不跟周围的家长搭腔,显得很有身份,仿佛生怕被别人误认为是马夫的女儿,或是鞋匠的老婆。易里沙心想:也不像她妈呀!
过了几天,学校请来个老红军作报告。那老干部头发蓬乱,眼睛近视,说话“啧”着嘴,好像对什么不满意似的。从年岁上看,也不像是参加过二万五或打过小鬼子的。写造句“滥竽充数”时,易里沙脑袋一拍:“有了,他肯定不是老红军,这就叫滥竽充数!”丁迈照易里沙的屁股踢了一脚:“你怎么得啥说啥?在朝鲜战场上打仗那也不简单,能活下来的都是捡了条命!”建军节到来之前,红桃A组织学生到军属家打扫卫生。学生们手里拎着笤帚、水桶,排着整齐的队伍向镇上进发。一路走着,红桃A反复叮嘱着注意事项:“只准在院里干活,不准登堂入室!”“两个人一伙,不准单独行动!”易里沙心里明白,这是怕他们三只手。红桃A手里掐着事先统计的名单、地址,走到一家扔下几个人,像母鸡下蛋似的,并嘱咐说:“下午三点半在镇东头的大杨树下集合,必须准时准点,不许拖拖拉拉!”
易里沙分到的是镇上的一家大户,院子大,房屋多。红桃A留下了四个人。易里沙看着那幢房子的气势,顿生疑惑:这是什么人住的呀?高大的院墙将房屋与街道隔开,正房设有卧室、客厅、盥洗间,外墙由水磨石镶嵌;院里砌筑一个方形花坛,各种各样的花错落有致,层次分明;绕过花坛是条拐字路,清一色的水泥方砖铺就,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人家。
一个老仆人在向他们发号施令,指挥着学生们打水、扫地、倒垃圾,个个弄得灰头土脸。干了一个时辰,易里沙怕耽误了集合的时间,便赶到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