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分,更不应带上阶级的烙印,否则那就是代表利益集团说话,吞噬别人积累的财富。南大漠的这番议论,惹来了诸多同学的关注,裴满福发动一些人撰文攻击他,说他是在宣扬“阶级斗争熄灭论”。紧接着就发生了保定炮校的事,南大漠寒心,两眼窜着复仇的怒火,觉得裴满福死有余辜。
南大漠一怒之下要杀裴满福,他拿着一把尖刀,在夜色中朝着夹心沟走去。那是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阴森森的沟筒子里,只他一户人家在河边蹲着,除了小河流水的淙淙声,再就找不到一丝活气儿,只有那把尖刀在闪光,仿佛要说话。现在,他要用它来杀人,心里发颤,手也打哆嗦。他翻墙进院,灯光下映着一个老妇人的影子,那是裴满福的瞎奶奶,她坐在炕上在等孙子。她知道自己的孙子脾气不好,驴性霸道,但就是孝顺,奶奶要想吃什么,去偷去抢甚至给自己插棵草卖了,也不肯让老人亏着。为了照顾奶奶,他还休过一年学呢!杀他这个混蛋好办,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就完事,可这瞎奶奶怎么办?这不是一枪俩眼吗?看在他奶奶的面上,留他一个活口儿,先给他家草垛点了,给他点脸色看看,这火就是这么点起来的。
他踏上北去的列车,在莽莽的荒原里逃遁、奔波。好不容易地爬到一条河边,在夜色中洗掉了烂泥,两个大字呈现在眼前:“界河!”他已经是有气无力了。但是他必须下定决心,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游过去,才能摆脱后面的追兵,他的以前才能成为过去。然而良知又在折磨他:游过这条河,是他多么无奈的选择。背弃祖宗神庙?他憋住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义无反顾地向前游。当他踉踉跄跄地爬上对岸时,他的身旁站着两个持枪的黄毛大兵……
当初,他是因为自身受到威胁,被心理欲求蒙蔽,这才跨出灾难的一步。却没想到在异国他乡,他根本没有地位,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是,只好拿人家卢布,甘心情愿地被驱使,违心地说着七分真话三分假话,半真半假的话,甚或是通篇的假话;慢慢地麻木了,有罪恶,却没有罪感意识;有悲剧,却不知道悲剧的结尾。他心里十分痛苦,每天都在混,人不人鬼不鬼,变成一个木头人,一个失去灵魂的人。后来,他们把他送进边远的“基塔依”学校。在这里,他认识了几个黄皮肤的同学。他们一起学习打枪,各式各样的枪;还有爆破、投毒、自我救护等等。学习是紧张的,训练是严格的。做错了一个动作,将会受到教官严厉训斥。生活单调而乏味,但他还是乐于接受。
一个星期日,南大漠应几个同学的邀请,准备去郊区森林里打猎。正当他往外走的时候,教务主任叫住了他。他走进校部办公室,一个佩戴中校肩章的中年人朝他点点头,说出一口流利得令他惊奇的中国话。中校介绍了边境武装冲突的详情,说中方正在打捞T-62坦克。据获得的情报表明,准备把T-62运往北京,由专家进行破解研究。南大漠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中校的意图。但他心中又生出另一种疑惑:破解研究,这不正说明北京很需要解开这方面的秘密吗?假如他掌握了T-62,不管是文字、图像,还是装在脑子里的,那就提升了他自己生存的价值,多出了一条生路。到那时,他完全可以将自己的行为作出另一种解释。不管别人信不信,总归是保命的一个理由。这样想,在出发前的那些时日里,他是拼了命地充实自己,虚心地向中校讨教,甚至偷拍他提供的资料,似乎他的这些努力可以折抵自己的罪过。
但是,重又踏上乌苏里南岸,他仍然胆战心惊,觉得自己是一个幽魂,在人与非人﹑罪与非罪中间游荡,他对眼下的这片土地没脸面对,因为祖国、故乡、亲人,跟他有着割舍不了的情怀。特别是爱妻温若莹和那个没见面的孩子,每每想到自己的亲人,便产生了无以复加的罪恶感,觉得只有通过忏悔来救赎自己,扫掉灵魂深处的污垢尘埃,才能减轻深重的精神痛苦……
黑暗中响起马达的突突声。在通往兴凯湖的路上,南大漠拦住一辆拖拉机,大方地甩给司机十元钱—这个数字相当于司机月收入的三分之一,拖拉机手喜出望外,竟跳下车来,将这个特殊乘客扶上后面的拖斗。
拖斗里,坐着两个庄稼汉,一个二十来岁,另一个五十来岁,他们是生产队派给拖拉机手的装卸工。南大漠朝他们点点头,微微一笑,在两人对面坐下来,登山包紧紧地抱在胸前,宛如抱着金山银山,生怕一不小心被人偷走。
拖拉机在路上颠簸,南大漠昏昏欲睡。
拖斗里的两个人开始闲聊。五十多岁的问那年轻人:“听说昨晚你偷着越界捕鱼,让巡逻的给逮住了,是吗?”
“人若是倒霉了,喝水都塞牙。”年轻人说,“刚到江中就被巡逻的发现了。你猜是谁?炸坦克的那个易大胆儿!外号老血。我一看是易里沙,急中生智忙说:‘易排长,我捕鱼就是奔你来的。这不快过节了,寻思捕点鱼请你们聚聚,你需要什么打点的,老弟这儿手里有东西,不是也方便吗?’这个易大胆儿不开面,拉着脸子说:‘我管你叫房东刘老弟,那是平时。现在你是越境捕鱼,违法!’我就将他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