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进攻,伺机坦克从背后迂回,抄我方后路,形成前后夹击。让我方先头部队回不来,后面援兵也上不去。应对的办法是:埋雷!
埋雷的活儿,需要在十分隐蔽的情况下进行。深更半夜的冰面上,肃杀而安静,跺一下脚都能传得很远很远。暴露了目标,炮弹打过来事小,整个计划都将流产。“大吵吵”周西印一面用匕首挖埋雷的坑,一面悄声说:“排长,你看!”周西印跟易里沙想到了一块儿—用匕首挖埋雷的坑,又快又听不到响动。他们扔下锹镐,齐刷刷地都拔出匕首,刨出的冰屑溅到脖子里,迷住了眼睛。雷场即将埋完,易里沙正准备撤回,报话机响了:“排长易里沙注意,前指命令:你带一个班上岛潜伏,执行潜伏任务,监视对方行动。其他两个班撤回!”
潜伏是个苦差事。环境恶劣,手中还提着雷,到达选定的现场后,需立即投入紧张的工程作业,伪装坑道,隐蔽自己。虽然是零下三十多度的低温,个个也都干得大汗淋漓。
“潜伏在冰雪地里,即使有伪装,也是军家大忌。”易里沙说,他想让战士们提高警惕。
“没办法,军令如山!”林光淳说。
“咦,你怎么来了?”黑暗中,易里沙吃了一惊。
“我怎么就不能来,我就不能打仗?”林光淳反问。瓜子脸庞,短短的头发,年轻帅气。
林光淳在雷场一听工兵排去潜伏,眼睛一亮就跟去了。易里沙当时也没发现,等其他几个班的战士都撤出,点数时发现多出一个人。易里沙对他说:“雪地潜伏,太危险。你是师里的干事,出了事我可担当不起。你赶紧回去!”林光淳就是不走,还开了个玩笑:“你这个人,应该知恩图报啊。在军管区捡海参,我关照过你,忘了?现在你也得关照我,咱两下扯平了!”
林光淳是个知识分子,念过大书,说话很有分寸。他说“捡海参”,那是给他留面子。他说“知恩图报”,是指那次出海,差一点葬身鱼腹。那时,他被温家的聘礼困扰,和余正扬到“大李家”当海大头,“抓胡”那些当兵的,和李佑禄三个人一商量,就跟驻岛官兵玩起捉迷藏。有一次,他们在夜间把船开进深海里,“下潜!”李佑禄一声令下,便和易里沙钻进“海参趟子”,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他们仿佛钻进一个奇异的水下大森林,漂浮着的海洋生物美丽无比,各种各样的鱼儿游来荡去,奇形怪状的礁石上移动着软体动物,牠们用圆圆的吸盘固定住自己,尽情地享受大自然的赐予;珍贵的参类有的藏身在岩洞中,有的吸食在岩壁上,神情怡然,逍遥自得。易里沙看着眼前的景象,好像被打了兴奋剂,一种幸福的暖流周游在全身,似乎那个随身飘动的细密袋子就是温若莹的躯体,里面蠕动着的海珍就是温若莹的心跳。他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猎获的兴趣意犹未尽,这时余正扬从水面射下一束强烈的嘎斯灯的光照,那灯在不断地划着圆圈,那是向水下报警的信号。水波里也传来鱼叉的敲击声,叮叮,叮叮,叮叮……他抬头一看,李佑禄身边出现一个庞然大物,有五间房子那么大,深灰色的双鳍像尖刀插在水里,不时地在翻动海水,鱼腹是银色的,闪着亮光。牠彪悍矫健,活像是瞪着一双眼睛的大棒槌。
叮叮,叮叮,叮叮……李佑禄在示意他“放气!”
“鲨鱼向你游过来时,能听到牠快速划水的声音,这时就要提高警惕。采取的措施通常是放气,下沉到海底不动。要是悬浮,就很危险,鲨鱼就要进攻。实在躲不过去,就只能用鱼叉自卫。”在培训班上课的时候,场长李海弢曾经这样说。那时,他对“放气”似有异议,问道:“遇到鲨鱼,为什么要放气,沉到海底?那不是坐以待毙吗?”
“鲨鱼不吃死物。放气,沉到海底,是要造成鲨鱼错觉。打仗不是讲迷惑敌人吗?我们是为了迷惑鲨鱼!”李师傅说,“这是老一辈潜水的经验!是用命换来的!”
易里沙放了气,海水里“咕噜”“咕噜”地冒出一串串水泡。他沉到海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很绵软,他不敢动,也没有力量再动。一阵猛烈的恐惧在震撼他,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会发生什么事。他屏声静气,一动不动地卧在那里,似乎每一根骨头都在发抖。他不敢向身后看一眼,总觉得有一个怒目攒眉的怪物在一直跟着他。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佑禄出现在他的身边,易里沙透过潜水镜向上瞅一眼,鲨鱼竟没了,易里沙和李佑禄开始升潜。经守护在船上的余正扬介绍,才知道原来在鲨鱼准备进攻的时候,林光淳驾驶的军用船在他们头顶上驶过,帮助他们躲过一劫。好险啊!
没想到,当了兵,又落入林光淳的手下,军民变战友。易里沙虽说进步挺快,现在是工兵排的排长,可人家林光淳是师部干事,牛粪盘子不济,长在金銮殿上。
林光淳虽说是师部的干部,对下面却一点架子也没有,有一种文人的风范。他像个孩子,更像一个影子,会突然出现在基层连队和战士的身边,让你随时感到师部就在自己的眼前。他个头适中,额角很深,一看就是个聪明人。他的面皮原本是白净的,却被经年的海风给吹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