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不小心,让帆篷给箒海里了。’‘你呀,真是个尿黄尿的主儿。死了爹,还上赶子添乎人家,下次赖的样儿!’‘行了,你就别搅牙了。说不定哪一天仗真的打起来,当兵的先光荣;那时候你又该嘚瑟了:幸亏没去!人哪,都那样!’我这么一辨证,给裴满福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闷棍,自觉没趣儿,气就消了许多。”
说这些破烂事!尽给自己添堵。易里沙心里烦躁,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儿地斟酒,似乎又希望他继续。
“这年的下半年,学校里搞思想整顿。体育老师平时就桀骜不驯、好出风头,遭到了一些同事的嫉妒。有人揭发他对汉字改革不满,指着生产的‘产’字和工厂的‘厂’字说,你看生产也不生了(繁体产字有个生),厂子里也空了(繁体厂字有个敞字),还有人揭发他写文章批评党员‘官本位’和滥用‘行政手段’,反反复复检查交代多少遍,都没有通过,后来就被停止教课,还给戴个‘坏分子’的帽子。裴满福一听这事儿,喜出望外。他早就向学校反映过南大漠当家庭教师的事,没有引起重视。现在,体育老师被定性,南大漠就有了与坏分子沆瀣一气的嫌疑。现实的,历史的,都是黑的,裴满福像是一只爬在臭鸡蛋上的苍蝇,在寻找着下蛆的缝隙。告黑状,写黑信,好像不把他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誓不罢休!就这样,南大漠当了三个月的炮兵学员,就被清理回来。南大漠这一气非同小可,眼里闪烁着仇恨的怒火,连脸上的疙瘩都泛出红紫的颜色。他觉得自己是个烂萝卜,狗崽子,没活路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给裴满福家柴草垛放一把火,自己挠杠子了。”
“这不把温若莹给坑了!”易里沙说,脑子里现出大火的场景。正在这时,丁迈的报话机响了。“有任务!”说着,带上海军帽就走了。
放了火,又逃跑,这不是逃犯吗?那温若莹就更难以做人了:“我坑了她一把,南大漠又坑了她一把!”易里沙想,好像有一个魔鬼在心里转。他又拿过酒瓶,慵懒地、颤瑟瑟的将瓶口对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将酒倒进去,杯中的泡沫在徐徐上升,溢到桌子上,又从桌子淌到地上。他的眼睛看着杯子发愣,好像看着生命也从那杯子里流出来。他一个人自斟自饮,冷冷清清,孤孤单单,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自己捧着一颗受伤的心,天边还悬着另一颗受伤的心,两颗心以同样的心律在跳动,却像长在荒野的两颗树,历经风雨,怎么努力也走不到一起去。
二
那天在五林洞与丁迈邂逅,回来的路上,易里沙跟周西印说:“可能要打捞坦克。”
“你怎么知道?”周西印问。
“你没看见?车里装的是绞车、钢丝绳、潜水衣。他们是海军基地的重潜队。他们来能干啥?”
“一辆破坦克,值得那么兴师动众?”
“破坦克?中央首长都在关注。听说挺现代的,肚子里有货!”
周西印是吉林的兵。他结婚早,孩子都十几岁了。跟易里沙的寂寥无趣相反,周西印几乎每个星期都会遭到老婆的骚扰、指控:家里的地撂荒,儿子不好好念书,当兵四、五年还没混上个少尉……离开易里沙,周西印颇为探得上层机密而得意,回到班里就把打捞坦克的事传开了。
特务连吵着要打捞坦克,消息传到师部,政治部主任尚作发大发雷霆,责问林光淳:“怎么搞的?刚打完仗纪律就松弛下来,不经请假随便到镇上逛,酗酒闹事,影响多不好!打捞T-62坦克是绝密行动,由师部跟北京直接通话,怎么闹得基层连队都知道了?”尚作发这时负责处理战后事务。死难烈士的善后,遗物的收集与处理,来访家属的接待,有功人员的评审与上报,确定事迹报告团人选,搭建书写战史的班子等等,头绪万千,焦头乱额,远没有打仗得心应手。他常常被那些凄惨的哭声所煎熬,又为不能公平地评说功过而苦恼。他烦躁、焦急,时时抱怨这是“拿鸭子上架”,心绪越来越糟。
师部干事林光淳平时经常往连队跑,自然遭到嫌疑。他见首长发火,明知委屈,也不敢犟嘴,连忙说:“别急。我马上下去调查,会弄清楚的。”
林光淳追查了一圈,又回到了工兵排。从工兵排又落实到易里沙头上。他瓜子脸庞挂着愠怒,装腔作势地追问:“谁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他以为是有人泄密,态度很强硬。
易里沙没好气地说:“我当兵之前就是干这个的,你不知道?那些设备都认识,还用别人告诉?”
记得射手田大贵当他说过:林光淳向他学习射击火箭弹,他不愿意教,军分区的沈科长透露说,他父亲官复原职,现在是军分区的副司令员,他是将门虎子,早晚得高升,就教他了。”不就是个将门虎子么,牛什么牛?”易里沙心里想,觉得林光淳是在侮辱。他满脸绯红,一直红到发根,嘴唇颤抖着,嘴角现出虚伪的笑。上次反击战时,林光淳没经请示和批准擅自行动,战后作战部要处理他,易里沙据理力争为他说情,这么健忘?
那是三月十四号上午,工兵排接到埋雷任务。前线指挥部分析,对方肯定首先从珍宝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