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座,三森也不寒暄,直接就提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果不其然,三森这次登门就是想找满堂给粉周妈说和说和,看能否参加明天自己大哥的送埋。
听了三森的话,满堂裂了裂嘴想笑,但终没笑出来,端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不知道是水烫着了舌头,还是喝了一口茶叶,随即就呸呸呸地往地上吐了几口。
趁三森和满堂说话的工夫,粉强跑到院子里打了一通电话,没过多久,二林也带着人来了。其中一个还有一个小孩子。
那小孩子进了屋子一看见香香,就叫了句妈。满堂不由就想起来刚才在麻将桌上铜锁媳妇的话,就盯着那小孩子看了几眼。那小孩虎头虎脑,看年纪似乎比西西小点,有些像三森,也有些像粉强,但是满堂在心里却莫名觉得似乎和死去的粉周更像一点。
其实,二林大半夜来满堂家,和三森的意图一样,估计在送埋大木这个事情上之前俩兄弟早达成了一致。
对于三森和二林提出的要求,满堂没表态,没说不帮,但也没说帮。话也不多说,任由着二林和三森在那苦口婆心地劝。
俩人劝累了,几个人都在屋子里闷声抽烟。
作为粉周妈这个生产组的组长,三森他们几个人找到家里来,也不为过,谁让满堂还担任着粉周妈家这次发落大木事情的总管呢?
打心眼里,满堂也乐于见到大木几个兄弟和和气气,第二天平平稳稳地把大木发落了,这事就算告一段落。但是,就粉周妈和他们几个兄弟的关系,特别是香香再像个搅屎棍一样,在他们之间一搅和,谁知道第二天会发生什么?他们想送埋,那也得粉周妈点点头,万一第二天几个人为了送埋再和粉周妈继续吵闹,甚至干上一架,让村里人看了热闹,引人笑话,对他们兄弟几人来说,总归没能再送大哥一程,兄弟几个人在心里也不会多痛快。
但是,满堂有满堂的难处。
人们经常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大木这几个兄弟之间的麻缠不是一天两天了,乃至于他们最紧张的时候,是互相不来往、见面吐唾沫的。随着时间的增长,这几年兄弟几个各过各的日子,大木和二林之间似乎紧张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是因为香香和三森的事,香香和粉强的事,三森和大哥家又结成了死结。
就为这事,反正村里是传的有模有样。大木听了,心窄,躺在床上生闷气,还喝了好多副中药调理了调理。
满堂心想,大木人活着的时候,被你们气得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现在人没了,你舔着脸又来送埋。从你内心来说,那是尽个兄弟之间的情分。但是粉周妈不这样想啊,从她的角度来考虑,指不定人家认为你是过来害臊她来了呢?
关键还是香香这女的,先嫁给粉周,你可就是粉周媳妇了,那是明媒正娶的呀。粉周是谁,他打小可管三森叫叔叔呢。粉强是谁,他打小可管他叫哥呢?这可倒好,半截粉周突然去世,香香屁股一撅,又坐到了三森的炕上,三森人家是有家有老婆的啊,闹得人家俩口子也散了伙,过了几天又跑到粉强的炕上。
他们的事,没人能理得清,也没见三森和香香过到一起了,宴请下村民;更没见粉强和香香过到一起了,也宴请下村民。没人问过他们的关系,他们也没说过自己的关系。村里就在那风言风语地传,那谣言还有添油加醋的成分,这一下子成了件啼笑皆非的事儿,叔叔娶了侄子媳妇,侄子媳妇当小三挤走了婶婶,完了小三又成为弟弟的媳妇?
甚至一度有人说,粉周其实就是被香香气死的。
但是,香香和三森父子这事也算凤凰塬上的奇事一件了,就算最有才的小说家也不可能会在自己最优秀的小说代表作里描绘出这么荒诞的情节来。
他们却并不在意,就在村民的风言风语里,就在村民的指指点点里,该回二里湾依然一起回,该走赵城依然也一起走。
他们不在意,粉周妈在意。粉周妈是谁?多要脸面的一个人啊。怎么会容许村民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怎么会受得了如此的窝囊气?因此,粉周妈不知道有多少次在心里狠狠地在意。兴许半夜里,还不知道骂过多少次三森,恨过多少次香香。
这件事想着都难办,是个难啃的骨头,指不定还有可能被粉周妈狂骂一顿。“我帮你们说和,我能有什么好处?随手拎个礼盒跑到家里,那能值几个钱?送个这我就该答应你们?”
满堂不想揽下这棘手的差事,在心里有些埋怨自己的媳妇,他想让这几个人去找村里,去找银学。但是话又开不了口。
挂在墙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响着,估计过了十二点了吧?满堂有些困意了,哈欠连连,但是三森几个人见满堂不松口,就也没走的意思,就在那等着满堂开口。
满堂媳妇睡了一觉起来,见这边屋子的灯还亮着,就披了一件衣服过来,一看众人都在烟雾缭绕里继续耗着。她用手扇了扇屋子里的烟,赶紧走到窗户跟前推开窗户放了新鲜空气进来。
随着窗户的打开,有清冷的风涌了进来,众人不由得也清醒了几分。正在打哈欠的满堂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