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口站着个瘦瘦弱弱个小女孩。心里还犯了个念头,这谁家孩子下学了来找家长了。
这个念头还没褪去,田桂花一激灵,那不就是粉周的女儿西西吗?好我的天啊,这孩子回来了!
田桂花赶紧招呼另外一个妇女去叫西西的家里人。自己则朝着西西跑了过来。
此时,粉丽女婿已经推着摩托车赶了上来,西西一脸怨恨地瞪了粉丽女婿一眼,转身朝家里奔去。
正走过来,却走到半截的田桂花想拉住西西,可惜没拉住,西西挣脱开田桂花的手,没了命地、急速地往家奔去。期间在雪地上摔了好几次,也不知道疼,爬起来又趔趔趄趄地朝家奔去。
西西跑到家门口,站在门口的她有些怀疑,她怨恨地盯着这个挂着的瘆人的白幡,怀疑这是不是我西西很久未曾回来过的家啊?
就在此时,门洞里,正碰上一瘸一瘸走出来的粉周妈。西西一愣神,奶奶在。莫非是爷爷……
粉周妈一见西西,抱着西西嚎啕大哭。
“哎呀,我可怜的西西呀。爸爸才走没几年,这爷爷个坏东西也扔下我孤儿寡母走了,就剩下你我这些老的老、小的小,以后可咋活呀?”
“你光顾你一人痛快,眼一闭脚一蹬,走了。你不想想我这个老婆子也就罢了,你咋啦么就不想想西西啊——西西还这么小,你就忍心扔下她啊?”
正是准备吃饭的时间,相中们都回来了,许多人一听见粉周妈的哭诉,连饭也不吃了,围在大木家的院子门口看。看着这一老一小的可怜样儿,都忍不住擦眼泪。
唯独西西没哭。被奶奶抱着,一动不动,任由奶奶摇晃着。
“粉丽,劝劝你妈,别哭了,身体要紧。”田桂花站在人群里,抹了抹眼泪,对粉丽说道。
粉丽动了动走上前,和一两个妇女把妈妈搀扶了起来,众人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簇拥着粉周妈、西西、粉丽进了院子。
院子西边的屋子就是灵堂。
粉周妈领着西西走到灵堂屋子门口,实在没力气再往屋子里走,就扶着灵堂前门口的墙角推了推西西,说道:“去,进去给你爷爷烧个纸,磕个头。”
西西木然,站在那一动不动。
爷爷去世了?爷爷去世了!再也见不到爷爷啦呀?
西西不敢相信这个现实,她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在西西的记忆力,她清楚地记得,今年麦罢的时候,爷爷奶奶准备去雲城打工,还专门跑到虞镇中心校看过自己,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上还给自己买了个卡通的发卡。她仍然清楚地记得,上次在姑姑家和奶奶通电话,爷爷依然健朗地和自己开玩笑,说是等下回回来的时候给自己买个漂亮的粉红色的书包。卡通发卡还在用着,书包却还没影子,这怎么转眼间爷爷就成了躺在西屋子里,变成一个动也不动的人了呢?
西西盯着灵堂里挂着的一张爷爷的黑白照片,她有一丝恍惚,觉得不是爷爷,但是仔细看看,又是。她觉得一阵一阵钻心的痛,好似有很多只可恶的虫子在啃噬,又好像有个魔鬼拿着滴着鲜血的刀刃在一刀一刀地砍。她的头欲裂了,她感觉到天在转了,她想爆炸,她欲毁灭……
粉周妈看西西一动不动,又在手上加了把力气一推,西西迈了几步,进了摆着灵堂的西屋。
村里人都以为,归来后的西西会伤痛欲绝,会哭天喊地,这对于还是小孩子的西西来说,用哭来表达伤痛是最稀松平常的事了。
但是他们都没想到,西西竟然一滴泪也没流下,一个哭声也没发出,就那么木然地站在灵前,不知道上前去烧张纸,也不知道去磕个响头,更不知道哇哇大哭表达伤痛,就那么静静站立着,腿在发抖,身子在发抖,脸惨白得吓人。
在大木灵前张罗的山羊胡子老头,见西西走了进来,便从灵前桌子的缝角中抽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白纸来,捏住一个角,另一个角在小桌子上的白蜡烛上点着,放进地上的瓦盆里。
“西西啊,给你爷爷磕个头呀!”粉周妈站在门外催促道。
西西站在灵前跟没听见似得,依然一脸惨白地站着,没有任何的表示。
围着的村里人有人窃窃私语了。他们忘记了这是个小学还没毕业十来岁的小孩子,他们忘记了这个小孩子正经历着人生中的一次重大磨难。
没有人知道,站在爷爷灵前的西西此时在想着什么,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人读得懂;也没有人知道,西西的内心正经历着怎么的汹涌波澜和残酷磨砺。
瓦盆里燃烧的纸慢慢燃尽了,有黑色的纸灰随着那火焰腾到半空中,在空中飞舞,像个没有灵魂的鬼魅。
西西站在灵前依然一动不动。粉丽跟着走了进来,跪在灵前的草席上。接过烧纸老汉递过来的一盅酒洒在那即将灭掉的火焰上。
西西看见,姑姑在将酒倒在纸上的时候,有灰黄色的火焰升起。那灰黄色的火焰里,出现了一个人脸,那不就是爷爷吗?不,那是爸爸?也不对,那是爷爷。那是微笑着的爷爷,还是那么和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