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无力地披在那沾着泥水的衣服上。裤子已经被雪湿透,裹在瑟瑟发抖的腿上。村里有妇女见了,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件棉大衣披在粉周妈身上。
张银学边开解着,边观察粉周妈的反应。粉周妈一脸平静,红着眼圈,不时啜泣几声。从粉周妈的表现来看,似乎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银学心里略有安慰。
银学开解完,王满堂接过话尾,把刚才的情况又给粉周妈说了一遍,先把车押着,打发那司机回去,如果那工头认账,事就好说。如果不认,实在不行就把那三轮车卖了,多少还能有些补偿。但是如果和说话不起作用的小孩子去闹,照这样闹下去,耽搁了大木的后事不说,也闹不出个啥结果。
粉周妈还没表态,站在后面的粉丽女婿倒不干了。“我爸是在他工地上殁的,五万本来就不多,可这到手却成了三万。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既然你说不行,那你给出个主意,该咋办?”王满堂斜了粉丽女婿一眼。
“押着他的人,叫那工头拿钱过来赎。”粉丽女婿气哼哼地说。
“那好吧。你押吧。司机就在那,你去押吧。”王满堂见话不对路,准备扭身走。
银学一把拽住了扭身的满堂。
“你也好意思押?那司机可是一片好心,几十里冒着大雪把人给你送回来了。这叫落叶归根。你老丈人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呢?这大雪天,你去呀,你去把你爸拉回来?”王满堂不知道哪来的火气,看着粉丽女婿吊儿郎当的样儿,有些气不顺。
“听听粉周妈的意思。”张银学拽了拽满堂的衣袖,止住了他的牢骚。
粉丽女婿还想争辩,这时候,粉周妈开口了,并喝止住了粉丽女婿。“他叔,就按你说的来。”
粉周妈停了停,似乎在努力走出悲痛。过了一会,只见她缓缓挣脱开粉丽的搀扶,蹒跚着走到厢房门口,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又过了一会,手里捧着个手绢出来,揭开一层一层的包裹,露出了几卷崭新的百元大钞,还有一些零碎的毛票。
一看到钱,粉丽女婿眼睛都放出光来,努力地往前凑了凑。
粉周妈走回到原来的位置,把手绢里的钱颤颤抖抖地一股脑塞到银学的手里,说:“他叔,粉周爸的后事就交给你们了。”说完,抹着眼泪默默地走进了屋。
银学似乎还有话要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着粉丽的面,银学把钱点了点,然后让满堂登记在一个本本上。
这时候,大木家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环顾现代的中国,历史上生成的最传统的淳朴民风怕是在农村保存得最为完整。虽然,以往在村里,粉周妈的刁蛮也是出了名的,不仅仅和妯娌们闹,也没少和村里的其他村民拌过嘴、吵过架、红过脸。即便这样,当村民知道粉周爸去世的消息后,那些冤仇和嫉恨都化为乌有,还是都三三两两地相跟过来看能否搭把手、帮个忙。
人一多,冷清的院子反而有了一些生气。张银学和王满堂忙前忙后,先和粉周妈商量了后事的一些细节,完了又给村里的几个经常主事的人分别打了电话,不多会,众人陆陆续续来了。
等众人来齐之后,各自做了分工,王满堂是二组生产队长,情况熟悉,当了治丧委员会的经理;刘算盘是村里的会计,他负责管账;小学校的解校长有文化,毛笔字写的好,他负责书写挽联;三愣子腿勤快,他负责去报丧,其他妇女该生火的生火,该劈柴的劈柴……
三天下葬,这已经是第二天,时间紧张,一安排开,各自就按照不同的分工忙开了。这时候,王满堂才想起那好心的小司机来,于是,叫住了正准备去报丧的三愣子,给他们俩人分别塞了盒烟,让三愣子送那司机回去。
临走前,那小司机还专门跑到西房灵前,给大木鞠了躬,完事,在三愣子的陪同下,往村外的公路走去,坐上了回雲城的车,这事才算掀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