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刑明塔多为栗木结构,此时又被禁军士兵在塔底堆柴浇油,借风生火,不一会儿三人便听到外面塔身便发出了“毕剥”之声,在凛冽夜风的助燃之下熊熊燃烧起来,并不住地向外吞吐着火舌。
烈火升腾的黑烟甚是呛人。孙碧秀等人被大火浓烟阻在门口,又慑于刑明塔前团团包围着的出连乞都等人,一时间进退维谷。“高子午”冷哼一声,尖着嗓子对出连乞都隔空喊道:“出连乞都!你好大胆子!大王前脚刚走,你后脚便踏进我执名园内,大行屠戮我门下弟子!我执名园到底犯了什么罪过,要你如此欺人太甚!”
出连乞都远远指着“高子午”骂道:“高子午!你自己干的好事,还有脸大言不惭!你企图趁大王亲帅大军会战姚秦之际,偷偷与潜入我国国境的姚秦探子里应外合之事,当真以为无人知晓么?你狼子野心,出卖我鲜卑大秦,大王出城之前,早就对你有所防备,将金城事务全权交予老夫处理。今日教老夫知晓此事,那便留你不得!”
“高子午”冷笑道:“哼!说来说去,你们也只是会拿通敌叛国这些陈腔滥调来定我之罪罢了!但这些话前夜不是已在大王面前说了?你们始终口说无凭,查无证据,便想着趁今日大王不在,强行攻进我执名园来将我执名园先行灭掉再说,是也不是?哼!出连老贼啊出连老贼,你想除掉敝人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你直说便是,何须一再重复这些莫须有之罪名?”
“高子午,你也太小瞧老夫了吧?”出连乞都并非似乞伏炽磐般冲动,如今带着禁军攻入,又岂会毫无准备?只听他嘿嘿干笑几声,挥手向身后之人示意,很快,只见禁军丛中走出两人,在他们中间,押着一个身着黑色夜行衣之人。只见那黑衣人一脸血污,在禁军押送上前之下,满眼堆满惊恐。出连乞都指着这人,高声叫道:“就在近日黄昏,此人伪装成来往商旅,企图混进我大秦金城,但被我戍守城门的将士发现破绽,察觉不对,当机立断,将其扣押下来,送往老夫丞相府,由我相府进行调查。经过老夫的一番严刑拷问,得知他便是姚兴派来与金城内应接头之人,再经过老夫的一番层层攻心,此人终于供出了来此寻找的接应之人便是堂堂执名园的祝官大人——旃蒙先生你!”说至此处,那黑衣人跪伏在地,不住对着出连乞都磕头求饶道:“小人已将全部事情供出,还请丞相饶命!还请丞相饶命呐!”
“高子午”哼道:“出连老贼,你先将我围困起来,再随意找个死士充当姚羌探子,出来构陷于我,如此将我逼于不利之境,我又无从争辩,你真是心狠歹毒!”
一旁的孙碧秀听她如此回话,却是神情闪烁,因此只是一个劲地看着“高子午”,面露怀疑之色。她知眼前此人并非真正的高子午,而此人向来又鬼话连篇,放在台面上的话更是半分也难信得。只听孙碧秀开口问道:“你……你是否真的与姚羌勾结,要毁坏大王的千秋基业?”
“高子午”斜眼看着孙碧秀,嗤然笑道:“怎么,一听到敝人有可能会危急到乞伏大王的江山,孙夫人你心里就焦急难安了么?”她见孙碧秀欲言又止,便道:“我还是那句话,是或不是,又能怎样呢?放眼天下也只有我一人能救得曾公子,孙夫人,就算你知道了我要对乞伏大王不利,难道便会将我就此缚住,交给大王,让大王就地将我处置么?”
孙碧秀内心陷入挣扎之中,只见她神情痛苦,摇头说道:“可是大王对我母子有恩,我又怎能……我又怎能……”说到后面,她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复杂的情绪。
“高子午”嘿然道:“孙夫人,我现在老实告诉你,我确实是与姚兴有所联系,也确实是与姚兴约定好了,要他出兵金城,我在金城之内接应,一起推翻乞伏江山。我的所作所为,皆是要对乞伏大王不利,而乞伏大王又对你有恩,但全天下也只有我能救你儿子。如今你已知晓真相,选恩人还是选儿子,你自己看吧!”
“高子午”会如此坦率承认,便是要让孙碧秀陷入残忍的两难境地之中。她不怀好意地看着孙碧秀,嘿嘿冷笑着,孙碧秀愤怒地对她吼道:“你……你这人……”可是一会儿过后,她也只能颓然叹息,无可奈何地缄口沉默。“高子午”看她一副颓然神情,已知她如自己所料一般,终只能选择自己的爱子曾靖霖,不由仰天哈哈长笑。笑声牵动了体内伤势,引得她又剧烈咳嗽,弯腰在地上吐出了几口鲜血来。
“高子午”长笑传到出连乞都耳内,他不明所以,只觉笑声在耳甚不舒坦,便冷冷指着那黑衣人道:“此人蓄意对我鲜卑大秦行不轨之举,居心险恶,罪该当诛!”说罢,他真气运起,出手猛地拍向那黑衣人脑门,那探子登时头骨破裂,眼睛圆睁,七窍流血,哼也不哼便倒地而死。
塔内计烟箩看得真切,不由惊呼一声,道:“他把那个姚羌探子杀死啦!”
“高子午”却冷笑道:“我虽与姚羌勾结,但那人如此怂包,绝非是姚兴那边派来与我接应之人。只怕是出连老贼为了将我定罪,自己从手下死士中找了一个前来充当指证之人,为的就是今晚能将我这个大患名正言顺地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