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便能见到计烟箩了,曾靖霖的心又因紧张而剧烈跳动起来。
抬脚拾级,扶梯爬尽,终于到了第三层。在这一层中,四处轻纱帷幔,挂满铜铃,里面摆设虽不像楼下两层一般空空荡荡,但也是极为简陋,仅在靠墙之处有一张床榻,一副桌椅。窗格背光,光线昏暗,曾靖霖只见椅子上伏着计烟箩的修长身形,手上“沙沙”声响,似乎在忙着什么。
“计姐姐……”曾靖霖喉咙干涩,低声轻唤。计烟箩早听到有人前来,却没想到竟会是曾靖霖,不由又惊又喜,道:“曾兄弟,是你?!”
“是我,计姐姐,我来看你啦!”曾靖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向她走近。一日不见,计烟箩略显憔悴,发髻微散,面露倦怠,然而她双目炯炯,盈满期待之光,在她脸上竟不见一丝一毫的愁容。曾靖霖看着计烟箩的脸,甚感惊奇,不禁问道:“计姐姐,你怎么……”
计烟箩却放下手中活计,起身惊喜问道:“曾兄弟,外面守备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曾靖霖道:“是大磐子帮我进来的。若只有我一个人,怕还进不来看你呢。”
“原来是炽磐王子。”计烟箩点了点头,上前拉住了曾靖霖的手,高兴道:“曾兄弟,没想到临死之前你还有心上来看我,我真是好高兴。谢谢你啦!”
曾靖霖见此时计烟箩笑得嫣然,但一想到不久之后她便要被行刑处死,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哀伤,他低头抽噎道:“计姐姐,对不起。你身陷囹圄,我……我却没用,无法帮你逃离……”
计烟箩伸手抚摸着曾靖霖的脑袋,展颜笑道:“傻子!此番我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局面,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你能冒着风险上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啦。莫要再说什么对不起啦!”
计烟箩这么一说,曾靖霖心中更是难受。他道:“计姐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你就这么被他们杀害!我……我就算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将你救出来!这……这可是我之前向你说过的,我一定会做到!”
计烟箩听他说得激昂,却是奇道:“你有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吗?却是什么时候?”
曾靖霖道:“就在那夜,乞伏公府要杀我之时,‘追风’救我一命,情形紧急,你要我赶快先走,我虽然走了,可是我走前向你说过‘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计烟箩不禁莞尔道:“你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是的,你有说过。不过没想到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曾靖霖又急道:“那是当然!那时候乞伏公府要杀我,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心里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要跟你说的,却没机会说出。”他心里想着,此番若再不将心里的相思之情说出,恐怕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他顿了一顿,深吸口气,心中将告白之言反复酝酿,涨红着脸,开口道:“计姐姐,其实,我对你……”他说这番话之时,却不敢去看计烟箩双眼,只怕一迎上那温柔似水的眼,自己又要口吃结巴,紧张得说不下去了。他有意瞥向别处,目光不经意落在了计烟箩身后桌上,却见桌上叠满了一堆折得煞是精巧的纸鸢,纸鸢数量颇多,整整齐齐摆放在另一叠细细薄薄的小纸片旁边。原来方才计烟箩手中“沙沙”忙活的,竟是在折着这些纸鸢。这些纸鸢曾靖霖看得甚是眼熟,竟跟小时候商奉灵所教之法如出一辙。
曾靖霖一见纸鸢,那些“肺腑之言”尚未出口,便即惊道:“咦?计姐姐,这些纸鸢都是你折的?”
“是啊。是商大哥教我的。”计烟箩回头看着桌上纸鸢,展颜笑道,“他教我的时候说:在折纸鸢的时候,心里要强烈地想着一个愿望,等到你折到第一千只时,这一千只纸鸢便会活过来,纷纷飞上天上,将你的愿望带到天上的神明身旁,说与神明听,神明便会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一听计烟箩说起商奉灵,曾靖霖便面红耳赤,一颗心噗噗直跳,小心问道:“计姐姐,有个疑问我一直想问你,可是却没有机会……那便是你跟商大哥之间,到底怎么会认识的?”
一想起商奉灵,计烟箩眼中便绽放出无限柔情,道:“他那次身受重伤,独自一人走到神坛小屋里,是我将他救下,这才相识……”想起跟商奉灵相处的那段日子,计烟箩双颊不自觉地便泛起绯红,语气中满怀着深情,道:“我一辈子呆在神坛,没有离过大漠一步。是商大哥跟我讲了许多外面的事情,是他教了我许多不曾接触过的东西,也是他教了许多道理,让我生平第一次心里生出一种情窦萌芽的感觉……”计烟箩生长在北方鲜卑,虽有一半汉人血统,却不像南方汉家女子一般含蓄委婉,羞于启齿感情之事。她拿起桌上的一只纸鸢,咧嘴轻笑道:“虽然我已被大王、祝官当做弃子,交予禁军,关在这刑明塔内,在劫难逃,但我却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只要一折起商大哥教予我的纸鸢,我心里便会升起一种感觉,好似商大哥就在我的身旁,让我感到无限的安心。”她看着手上的纸鸢,眼里闪射出一股坚定的心念:“我心里相信,只要……只要折满一千只纸鸢,商大哥便会真的出现,踏着清风,披着斗篷,闯入塔内,将我救走……”
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