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乞伏炽磐与曾靖霖已没有工夫计较神坛之内怎会出现流沙,刚才一不留神,待惊觉身陷流沙之时,已然及膝。如今脚下细沙成漩涡状不断涌动,牢牢吞噬,令人难以自拔,二人心中又是慌乱,又是着急。
乞伏炽磐自小在陇西大漠长大,深谙流沙之险。沙地之中之所以会出现流沙,必是由于沙地之下地基不稳,若有重物置于沙体上面,那便会像巨船没于海水一般,慢慢沉底,及至不见。人若遇险于流沙之上,大力挣扎或猛蹬双腿只会让人下陷得更快。于是乞伏炽磐忙道:“小霖儿!千万保持静止,不要乱动!”
但曾靖霖哪里晓得这些?在乞伏炽磐话刚说出之前,他就因手脚胡乱挣扎而陷得愈急愈深,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脑袋留在沙地上了。他如今脑海里只有一句“我命休矣”,不多时便眼前一黑,连整个脑袋也陷没了进去。
陷入地底,周围俱是沙石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压得他动弹不得,难以喘气。耳朵、鼻孔、嘴巴又不断有细沙流进,埋得他甚是难受。此时身在沙底,曾靖霖只觉身子还在不断往下沉落,往下沉落,忽地脚底一空,似乎从沙地直接踏落到了虚无,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便觉身体一疼,“砰”地一声竟结结实实地摔落在了坚硬的地板之上。
这一摔甚是吃痛,曾靖霖但觉全身似要散架一般,在地上缓了好一阵子才能哼哼唧唧地站起。
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周围是一片如翰墨般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纵是他用力睁大双眼,却也似目盲一般,什么都看不见。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往周围摸索而去,颤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忽觉触手冰凉,双手似乎摸到了墙壁一般的物体之上,他忙迈步靠近,双手紧扶墙上,身体有了依托,这才略感到一丝心安。
忽又听得“砰”地一声响,上面似有重物伴随着砂石倾泻摔落在了曾靖霖的脚旁。曾靖霖虽目不能视物,但脚下缓缓传来的呻吟落入曾靖霖的耳畔,却可以清晰听出是熟悉的乞伏炽磐。曾靖霖忙在黑暗之中呼喊道:“大磐子!大磐子!是你么!”
耳听得旁边一阵窸窸窣窣之声,似是乞伏炽磐慢慢扶腰站起,只听他在黑暗之中啐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莫名的一跤,可痛煞本王了!”又听得他问道:“小霖儿,你可还好么?”
曾靖霖苦笑道:“还好,没摔死。”他一手往外伸出,一手尚自扶着墙壁,道:“大磐子,你在哪?先抓住我的手!”伸出的手来在黑暗中上下摸索了一阵,不一会儿便碰到了一个温暖厚实的大手,忙将其紧紧握住,往自己这边一拉,便将乞伏炽磐拉到身旁,说道:“这里有堵墙壁,你且小心!”
乞伏炽磐一手握着他的手心,一手也扶上了墙壁,道:“这里又是何处?为何我们会身处此地?”
曾靖霖直视着周围的一片黑暗,摇摇头道:“我只知道我们在神坛内陷入了流沙,然后便从沙中坠落至此……”说及此处,想到二人应该早已葬身沙海,他忽地惊道:“莫非此处便是阴曹地府?”
乞伏炽磐却不回他,只是拉住曾靖霖的大手忽地用力一握,痛得曾靖霖“啊”地一声叫道:“你干嘛捏我?”
乞伏炽磐却反问道:“你可疼是不疼?”
曾靖霖生气道:“自是疼得要死。你却为何不捏你自己的手试试?”
“疼就对了。”乞伏炽磐笑道:“会觉得疼说明还没死。”他久经沙场,小小年纪便已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因此此时虽然身处莫名诡异之地,却也先行冷静了下来。行军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若身处在一陌生的危险之地,首先要做的便是先探清自己周围环境。如今周围一片漆黑,目难视物,他便只好以大手在墙壁上不断摩挲,以触觉感受着当下场所。
摸了一会儿,只听得他连说几句“奇怪”,道:“这墙壁既非沙土堆砌,亦非砖石建成,摸着冰冷坚硬,入手光滑,某些地方还刻有凹凸有致的线条纹路,倒似是巫家卜筮问卦用的龟壳一般。”这边探完,又伸手往对面摸去,很快地便摸到了另一睹同样质地的墙壁,横在他们面前。
“看来我们现在是身处在一处甬道内。”乞伏炽磐收回了手,喃喃道,“却没想到,神坛之下,竟然暗藏玄机,存在着这么一处密道。”这神坛之址向来都是祝官神职所设,这沙底之下竟设有密道,那身为坛主的祝官高子午必定脱不了干系。乞伏炽磐沉吟道:“父王疑虑果真没错,这旃蒙先生果然其心可殊。”
曾靖霖却道:“不管他可殊不可殊,当务之急,我们是先寻找有无离开此处的通道!”
乞伏炽磐点头道:“也是。先行寻找离开此地的方法,待得回去了,再将此事告知父王不迟!”他回过头对曾靖霖说道:“既然我们现在身处一处甬道之内,不如我们一起摸索前进,也胜过呆在原地坐以待毙。”
曾靖霖点头称是,于是他在后,乞伏炽磐在前,二人背靠墙壁,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而去。每走一步,都是乞伏炽磐先行探出一只脚来试试前路虚实,待感觉确实是踩在厚实地上,无任何异样之后,这才放心地往前移去,继续迈出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