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神坛归来之后,孙碧秀便日日留在执名园内,寸步不离曾靖霖左右。虽然已得出连乞都承诺,答应不再为难她母子二人,但宫中险诈,难免另有对她母子二人嫉恨之人环伺左右,孙碧秀吃此一堑,再也不敢轻率大意。
她心中仍对那四个突然现身乞伏秦国的什门弟子耿耿于怀,也找过园内下人打探过那“四圣”的消息,园内下人们自是不识得什么“什门四圣”,只知道园内最近来了四个和尚,高子午待之以上宾之礼,安排他们在南厢房内住下。但这四个和尚古怪得紧,平日里只将自己紧锁于厢房之内,并未有人见过他们迈出厢房半步。只有几名负责送斋饭茶水的弟子见过他们几眼,据这几个弟子描述,那四个和尚神色乖张,举止诡异,全身上下笼罩在一股暴戾邪气之下,令人不寒而栗,难以靠近。孙碧秀听及至此,想起当日与那“什门四圣”偶遇情景,光是与他们眼神对视,便无形中产生出一股剑拔弩张之势,对这“暴戾邪气”自是深有感触。此间园内住有似敌非友的“什门四圣”,深宫庙堂之中又有心怀妒忌的妃子大臣,孙碧秀不由得更是处处小心提防,日夜留守在曾靖霖身旁。
如此小心谨慎,倒是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些时日。
秋去冬来,寒风万里。胡雁哀鸣于苍茫天际,陇西关外渐渐迎来了初冬降临的沁骨寒意,天地笼罩在一片荒凉肃杀的阴沉天气里。
这日,孙碧秀呆在房内,操持针线,为曾靖霖缝制入冬棉衣。棉衣虽然色调灰暗,布料又略显粗糙,但孙碧秀在里外各缝两层,并添加许多棉花,衣服却厚得足以御寒。早在未入冬之际,孙碧秀便已吩咐了下人去金城集市买来针线材料,经孙碧秀如此巧手缝制多日,棉衣已然成形,上面的一针一线穿引得精巧细致,看得出孙碧秀颇为用心。而此时房间一角,曾靖霖正蹲在地上烧着暖炉,炉内火光熊熊,烧得满室暖意。
突然房门轻启,一老嬷嬷探头来报:“孙夫人,大王来访!”
“大王来访?”孙碧秀停下手上活计,秀眉一拧,甚感头痛。之前在神坛已对出连乞都说得嘴清舌白,未免节外生枝,回到执名园后已尽量避免与乞伏乾归再有过多接触。但乞伏乾归一国之君,想来就来,又岂是孙碧秀所能左右?那****心中又念起了孙碧秀,驱车又至执名园拜求一见,孙碧秀托词身体抱恙,只是闭门不见。乞伏乾归在园中徘徊许久,终未得见,自是黯然而回。一连数天,如此求见多次,孙碧秀总是借口身体尚未复原,不肯相见。不想今日又一得空,乞伏乾归又驱车前来,倒是让孙碧秀心中犯了难,暗暗思量道:“霖儿毕竟是托他所救。况且他又是一国之君,若一直避而不见,未免也太失礼数……”她心中甚是烦扰:“于这件事之上,虽然我问心无愧,但人言可畏……”她想了半晌,终是觉得一再拒绝相见颇为不妥,不由微微一叹,道:“请大王进来吧。”乞伏乾归这段时日为她所做的种种巨细大小,以孙碧秀的冰雪聪明,又如何不知乞伏乾归的心意?只是不论乞伏乾归对她多好,孙碧秀终究只有感激之情,并无相许之意,纵他是千乘之君、万乘之主,赐予她再多的荣华富贵,给予她再多的温情柔肠,她的心终究只能是装着那个旧日相思,容不得他人挤进。
她内心正当百转千回,那老嬷嬷已领着乞伏乾归推门而入了。许久未见,乞伏乾归竟略显清瘦,原本颇有神采的虎眼此时看着居然黑了一圈。孙碧秀只道他政务繁忙,哪里却想得到这段时日不见孙碧秀,乞伏乾归食不知味,寝不能寐,生生害了相思。
乞伏乾归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之人,内心激动不已,但碍于自身国君身份,只好强自按捺心绪,故作闲态笑道:“孙夫人!久违久违!前日听你身体不适,寡人心中还甚是担忧,但今日一见,孙夫人你容光焕发,想来身体已然无恙,寡人心中石头可终于落地啦!”
孙碧秀起身对乞伏乾归行礼道:“多谢大王挂怀!碧秀身体已然无恙。”她将桌前板凳拉了出来,请乞伏乾归坐下。此时老嬷嬷已将乞伏乾归带进屋内,自觉无事,便慢慢退出厢房,眼看着要走,孙碧秀赶忙叫住了她道:“余嬷嬷,且慢走!大王远来,且为大王沏杯茶驱驱寒吧!”那余姓嬷嬷一听,便又依言留下,为乞伏乾归取杯沏茶。
乞伏乾归举杯,浅啜几口热茶,便挥手示意那老嬷嬷就此退下。然而孙碧秀却又将她叫住,道:“天气寒冷,余嬷嬷,再多拿几个暖炉出来,烤火点上吧!”乞伏乾归无奈,只好看着那老嬷嬷躬身返回,低头从柜子中取出几个暖炉,跪在地上烧火点上。
有下人在场,乞伏乾归纵是心中有万语千言,此时说起却也甚觉尴尬。他干咳几声,强笑道:“屋内已颇为暖和,孙夫人何必多生炉火?”
孙碧秀却道:“大王见谅,碧秀母子二人自南方水乡而来,不习惯陇西塞北深寒。不多生几个炉火,就觉得不暖和。”
乞伏乾归只好点了点头,又啜饮了几口茶水,看了眼曾靖霖,随口问道:“小霖儿近来身体如何?”
孙碧秀如实答道:“前段时间旃蒙先生又为霖儿重塑了手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