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多么幸运的事。分明是对我们的家里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可那些神官们却好像施恩一样要爹爹和娘亲对他们感恩戴德,不能有丝毫不情不愿之心。
难道就不能为自己的人生作出选择吗?
许多时日之前,也有另外一个人跟她说过同样的话,当时她的确也是心动了一下,犹豫了一下,但是这股念头只是一闪即逝,不敢在脑海里多做停留。自从她住进了这神坛之后,她今后的人生轨迹就已经被全盘安排好了。一生侍奉真神玄武,每日在此焚香诵读,各个时辰该做什么,遇到重大节日重大庆典又该做些什么,都有明确规定,由不得她。她被选中当上神女,这是她的命,她当上了神女,要把一生的时间都奉献给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虚无缥缈的神明,这也是她的命。
无力抗拒,无法选择的人生轨迹,这就是命运。
她又深深怀念起那天那个无意中闯入神坛的受伤男子。想起了他那高大的身躯,黝黑的脸庞,想起了他的纸鸢,他对她说的那些话语。想起了为他守候的多少个日日夜夜,只盼能再有一个月亮与星星相互辉映的夜晚,檐下风铃,轻声叮铃,那人踏着月光流转下的蓝色细沙,一脸风尘,犹如一个老朋友般轻轻推开起楼下门扉后的那一片寂静。
计烟箩想至情深处时,眼里竟痴了。烛火摇曳下,曾靖霖看着她眸子里那闪烁着碧绿色的深潭,这才发觉计烟箩既有乞伏鲜卑人的高鼻白皙,又有汉人的圆润脸型,竟有一番别样的清秀之美。曾靖霖瞪大了眼睛,竟而也是看得痴了。计烟箩眼睛一转,看到曾靖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神色异样,不由奇道:“你怎么了?”
曾靖霖脸上一红,忙轻咳几声掩饰道:“没……没有,我只是看你长得奇特,既像汉人,又像鲜卑人。”
计烟箩掩嘴一笑,道:“我爹是汉人,我娘是鲜卑人,我生来便有汉人和鲜卑人的血统,自然长得像汉人,又像鲜卑人。”
曾靖霖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姓计,而不像宫中那些人姓什么乞伏、出连的。”
计烟箩道:“我爹跟我娘在一起可不容易。在这乞伏秦国中,鲜卑人大多排斥汉人,小时候我听我爹说,我娘原本也算是秦国一个颇有名望的鲜卑氏族内的大家闺秀,为了嫁给我爹,不顾家里反对,甚至被家里赶了出来,最后只能跟着我爹,流落在外,过着清苦的日子。不过,我小时候却不觉得我娘过得清苦,相反,我经常能看到的,便是我娘在漏着风的家里,一边缝补着我爹的衣服,一边露出幸福的微笑。”
曾靖霖笑道:“是啊,父辈的爱情,有时候伟大得令我们难以仰视。我爹和我娘也是,当时我娘嫁给我爹的时候,我娘家里也是不大同意的,特别是我的小舅舅,不过最后他们也还是在一起了。当初如果没有我们爹娘的坚持,也许就没有现在的我们呢,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他一边说着,一边一厢情愿地想着,自己与计烟箩的相遇,算不算人生的奇妙呢?
曾靖霖复又回头往窗外望去,此时行云已走,不作停留,月儿出云,淡蓝的月光洒向大地。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无尽的夜色里远远传来。曾靖霖定睛一看,却见窗外远远有一黑点靠近,待得近了,便可清楚看见却是有人御马而来。马上那人身形婀娜,脑后一束青丝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是孙碧秀!
“娘!娘亲--”曾靖霖一见孙碧秀御马深入大漠寻他,心里一阵激动,忙跑出门外,绕过小屋,迎着孙碧秀的身影奋力跑去。
孙碧秀远远地似乎也看到了曾靖霖向她跑来,不由得也加快速度,催促马儿靠近。终于,马蹄踏碎黄沙扬起的阵阵尘土飘向了曾靖霖,孙碧秀跳下马来,一把将曾靖霖抱入怀里。
“霖儿!霖儿!我的好霖儿!你没事吧?是娘亲不好,娘亲再也不把你一个人丢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