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孙灵秀走出厢房时,孙敬远已经背负着双手,穿行在院内的回廊之中。孙灵秀赶紧跟了过去,小心地唤了一声:“叔父……”
孙敬远点了点头,回廊上灯笼昏暗的光投射在他那布满风霜皱纹的脸上,照出一股刚毅之色。
孙灵秀不时偷瞟眼前高大凛冽的叔父,几次欲言又止。在几番迟疑之后,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叔父,我们大事在即,在此紧要关头,您又何必耗费功力,为那病小子误了大事?”
孙敬远皱了皱眉,强自道:“无妨。聚众起事并非单挑斗法,成败胜负主要在于行事计划的运筹得当。”说到此处,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孙灵秀,目光之中满是厉色:“倒是你,灵秀,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当着我的面,也敢为难你堂姐了!你当你叔父忙着给霖儿运功,什么都没看到么?”
孙灵秀低下了头道:“小侄不敢!小侄只是心念我教大事,有从建康传来的消息要向叔父禀报,另外,也是担心叔父为那小子……为靖霖太过损耗真气,影响明日起事。”
孙敬远哼了一声,回过头去,又继续前行,道:“凌风是你同门大师兄,不管以前你们相处怎样,如今他已逝去多年,你又何必对霖儿碧秀处处刁难?论辈分,碧秀也是你的堂姐,霖儿也是你的外甥,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外姓之说?”
孙灵秀低下头去,心中暗自不满:“当年要不是你亲疏不分,不肯将教中绝学‘天地同寿’传授于我,而是传给一个外姓弟子曾凌风,我又奈何至此?魔翼一战,曾凌风身死,可你还是迟迟不把功法传授于我,却把真气浪费在他那半死不活的儿子身上,我心里郁闷,难道还有错了?”心下闪过万般怨念,嘴上却不敢哼上半声。
孙敬远见其不说话,继续道:“如今碧秀霖儿两人孤儿寡母,你身为血缘之亲,更应该关心照顾他们二人,怎么反倒为难起他们?”说到此,二人不知不觉已走到祠堂门外。孙敬远伸手把门推开,踏进祠堂之内。
烛火摇曳,微弱地照出案前神位。
孙敬远背负双手面对着神案,继续说道:“凝则聚,不合则散。我们堂堂天师道,不怕外敌入侵,就怕祸起萧墙。更何况我们还要成就大事——如若我天师道内部因你和碧秀起了内讧,那天师道必定败亡,就别妄谈什么霸图天下了!”
孙灵秀心中极不情愿,勉强拱了拱手,违心道:“侄儿知错了!”
孙敬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罢了——方才你说有从建康传来的消息要向我禀告,究竟是何事?莫非是两位护法在建康已都部署妥当了?”
孙灵秀点了点头,道:“是的。收到了商护法的纸鸢传书,书上说他已和卢护法率领了教中弟子预先潜进了建康,只待叔父过去一起来个里应外合,拿下建康皇城。”
孙敬远满意地点点头,道:“嗯,奉灵和于先果然行动神速,不负我所望。”又捋着长须问道:“传书上可有说如今建康兵力如何?”
孙灵秀道:“司马道子父子二人已将精锐尽数抽空前去阻击王孝伯,如今建康城内已然空虚。”
孙敬远道:“哈哈!甚好!朝中我所忌惮者惟那司马老贼父子二人!既然他们不在,那拿下建康真是指日可待!真是天助我也!”
孙灵秀请示道:“叔父,机不可失,明日一早我们便立即启程,趁机夺下建康!”
孙敬远点点头道:“今晚你便传下命令,令众弟子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即刻出发!”
“是!”孙灵秀领命待要离去,孙敬远又道:“灵秀,明日一行你就不要跟着去了,就留在教中以做后援罢!”
“什么?”孙灵秀却想随行,他向来艳羡建康都城金银遍地,美女如云,本已盘算好了,借此机会攻进建康之时抢它个痛快,怎会甘心留在钱塘总坛以做后援?一听孙敬远让他留守,不由心中大急,道:“但是,侄儿想随叔父同行,以助叔父一臂之力!”
孙敬远摇摇头,道:“教中还尚有许多事需要有人主持处理,也不能够少了个管事的人。奉灵、于先俱皆不在,如今也唯有让你留守在此,我才放心。”
孙灵秀急道:“不是还有……堂姐么?她要在此照顾靖霖,必定不会随行,留她在此不是更为合适么?”
孙敬远叹道:“你也不是不知道,碧秀她这些年来眼里只有如何治好霖儿的病,哪里再管过教中事务?此事就此决定,由你留守,不必再过多说!”
孙灵秀还想再争取一番,孙敬远却指着身前神案对他道:“灵秀,给祖师爷上炷香,保佑明日建康之行顺利,然后便退下吧!”
孙灵秀知道孙敬远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只得喏了一声,借着香烛,点燃线香,对着神位拜了几拜,迟疑几步,这才心有不甘地告退离去。
孙敬远背负双手,看着案前缓缓升起的香烟,心中正自思量着:“此次起事,关系重大,成败与否关乎我天师道自此胜败兴衰,绝对不容有失,灵秀本事虽然不弱,却向来冲动,为保万无一失,此次战事还是不宜让他参与。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