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敬远闪身来到少年身边,安慰道:“霖儿,忍住!外公这就为你驱赶疼痛!”说罢,握住少年左手,透过少年手心“劳宫穴”,运功发力,少年只觉一道真气自手心流向体内脉络,渐渐在体内化作一股暖流,引导着体内气血按十二正经方向流转。一时间药缸周围烟雾缭绕,皆被孙敬远浑厚真气所笼罩。
那年轻妇人轻轻擦拭眼角泪痕,侍立一旁,静静看着孙敬远以自身功力压制霖儿体内紊乱的经脉,然而焦急、思虑的情绪始终盘在心上。
那妇人正是孙敬远爱女孙碧秀,自小就跟随父亲修习天师道,十四年前与教中父亲大弟子曾凌风相知相恋,在父亲主持下成婚,不久后便即诞下一子,取名曾靖霖。原本新生命的到来意味着喜悦,然而不久之后,曾凌风夫妇二人却发现爱子先天脉象异于常人,气血逆行于体内十二正经中,影响脏腑,为身体带来极大痛苦。曾凌风夫妇带着病子四处寻访名医,均毫无所获。唯在天下医品第一的素问谷谷主丁玄机处得知此种脉象名为“生死脉”,经脉逆转,气血逆行,五脏翻腾,介于生死之间,忍受着巨大苦痛。但丁玄机也对“生死脉”无能为力,口曰:“此乃先天异象,并非疾病,无药可解,无法可医。或者以深厚真气送进其体内,以真气之力推正气血在脉络间的逆行,或许能够止住痛苦。”
当世荆楚名士邵凤节尝作《诸子谱》,品评天下风流人物,丁玄机的医品第一便是出自邵公之笔。邵公当世奇人,著述严谨,素来为世人所知,《诸子谱》所评所品往往有根有据。既然邵公所评的医品第一丁玄机说出此病无解,就是委婉地给曾靖霖判了死刑。虽说以真气压制尚可暂且续命,然而也不过是使曾靖霖苟活罢了。
曾凌风夫妇并未死心,在一边运行真气减轻儿子痛苦的同时,一边四处打听治疗“生死脉”的方法。但是,祸不单行,还没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曾凌风便在一次天师道剿除东南边陲信奉妖巫邪术的部落“魔翼”一族时身受重伤,最终不治身亡,留下孙碧秀孤儿寡母艰难地活于世上。
失去了夫君的孙碧秀,曾靖霖已是她唯一的依托。在接下去的这些年内,孙碧秀还一直在打听有关治疗“生死脉”的方法,一听到有些许治疗希望的药物或偏方,不惜奔赴边关、远赴大漠也要把药材找来,为的只是不愿错过任何一丝曾靖霖能够康复的希望。见女儿如此辛苦,孙敬远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药材药方之事,孙敬远只得都让门下弟子帮忙寻找,而对于女儿外孙,他把他们安排在身边,随时予以照顾,更可在曾靖霖“生死脉”发作之时,可以及时运行功力为其暂且驱除疼痛。
药方是每试一次,失败一次,每失败一次,孙碧秀又会继续打听,继续尝试。曾靖霖便是在“生死脉”的痛苦以及各类药物的浸淫之中慢慢长大的。
此时,药缸周围烟雾越来越盛,越来越浓,不知过了多久,孙敬远和曾靖霖便被堙没其中。
今天,父亲为霖儿运功的时间似乎比往常更长了些。
孙碧秀紧张地守在一边,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叔父!叔父!”
蓦地厢房外传来一阵呼喊,还没等孙碧秀反应过来,一个青年男子已经径直闯进屋里,一见屋内真气紊绕,孙敬远正在耗费功力为曾靖霖治病,不由大急变色道:“叔父!不可——”
孙碧秀眼见他要向前出手阻断孙敬远为曾靖霖的疗伤,心下也是大急,脚尖轻点,身形一飘面向青年身前,伸出双臂将大药缸挡在身后,道:“灵弟!我爹正在为霖儿运功治病,还望你不要打扰他!”
那青年男子被孙碧秀一阻,不由心下大恼,喝道:“闪开!你可知近日正值教中图谋大事之际,岂可让叔父为这外姓小子耗费自身功力,影响接下来的作为?”
“灵弟!你怎么能够这么说话!”孙碧秀秀眉一蹙道,“论辈分,霖儿也是你的外甥,就算之前你与凌风有什么嫌隙,如今凌风也是逝世多年,不管什么过节也都该过了,可你怎么还是念念不忘,处处针对我们母子?”
眼前这位青年男子,便是孙敬远子侄孙灵秀,自小父亲早逝,小小年纪便已跟随孙敬远在天师道教中修习道法,聪明伶俐,悟性甚高,深得孙敬远疼爱。但其心胸狭隘,对于叔父将其绝学“天地同寿”功法传于大弟子曾凌风却不传给自己深感不忿,自此心中种下了对于曾凌风的怨恨,及至曾凌风伤重逝世,也仍是对其遗孀孤子心存旧怨,认为孙碧秀曾靖霖是天师道的累赘负担。
孙灵秀被她抢白一阵,一时竟无法反驳。冷冷哼了一声,转而道:“少跟我说这些!我现在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叔父禀报,如若耽误了,你可担当不起!”接着,也不等孙碧秀答话,便朝孙敬远大声喊道:“叔父!叔父!我有要事禀报!”
孙碧秀急道:“灵弟!你这般大喊,可会影响到爹爹心神的!你快出去!”作势便要推他出门。孙灵秀一张俊美的脸庞立刻沉了下来,反手将孙碧秀推开,恶声道:“你却待如何?还想发堂姐之威,出手打人是吗?”
“灵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