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听了，弓着的腰背，一下子弯曲得更深了。“我和你伯母的这点钱，哪里够用啊！趁着还有力气，不如出去多赚一点钱！”想着那个孽障，每天躲在家里好吃好喝的，林父真恨不得一巴掌将他拍死！
不过，经过林瑞阳这样一折腾，林父真觉得自己老了！许多事情，他都力不从心了！用得过且过、苟延残喘形容他不为过。
叶芳菲看着面前佝偻着背的林父，心中忽然感慨万千起来。半年之前，林父在家还是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他虽然工资不高，但八十年代那种老工人的专制做派，还是在他身上暴露无遗。在林家，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要是不服从，就会招来一顿斥骂。
小时候的叶芳菲，见了林父，一直都是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担心自己哪方面做得不好了，就会被林父打一棍子。林父脾气不好，发起火来，打起林瑞阳是家常便饭，就连林母也常常挨他的耳光。
可现在，叶芳菲的心里，真的无法将那个专制固执的林父，和眼前这个瘦小干瘪的老头联系起来。虽然她知道，他们是同一人。她想：林瑞阳的不成器，进了监狱又越狱的行为，真是给了林父致命的一击了！这样想着，心里便微微地同情起他来。
她想了想，便试探问道：“伯父，你知道吗，我在网上看到警察通缉林瑞阳，据说，他已经逃回到了虞市了！”她说完了，就注意看着林父的脸色。果然，林父听了她的话，一双手就不禁颤抖起来！他抖抖索索地说道：“是吗？我还真的不知道？”说着，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从站台上走下，打算推着垃圾车离开。
叶芳菲见林父的神色有异，不禁蹙紧了眉头，再一次问道：“伯父，瑞阳真的没有回来？”林父听了，将帽子戴在头上，嗫嚅道：“当然——没有回来！他哪里还有脸回来啊！回来了，我一巴掌拍死他！”他低着头，虚弱地说着，却并不敢将眼睛对着叶芳菲。
林父推着三轮垃圾车，步履蹒跚地慢慢往前走了。其实，在他推着车往前走的时候，他很想转过身来，想再和叶芳菲叙叙话，他想对她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愧疚和不安。叶芳菲离开林家后，每一个夜晚，林父都睡得不踏实！只要一关上房间里的灯，似乎逝去的叶母，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仿佛听见叶母对他说：“你才是害死君家太太的凶手。我车子的刹车，是你给动的是不是？尽管你处于内疚，收留了我的女儿，可我也丝毫不感激你！”
每到夜里，只要一听到这个声音，他就会吓得立即从床上爬起来！
林母给他弄醒了，往往就会起了来，问他：“怎么了？又出现幻听了？”看着林父越发憔悴的脸，林母只能暗中叹息一声！老头子怕黑，林母只得扭亮台灯。借着灯光，老头子才能稍许打个盹。哎——这样的日子，不知要过到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有好几次，见老头子实在痛苦，她忍不住了，对着他道：“要不，咱们去找君家太太的家人吧！将事情的原原本本都说出来！如果他们要报警，就让他们报好了！咱们该认罪认罪，该进监狱进监狱，总是让叶芳菲的娘背黑锅，她在地上会有怨气的！”林母想着老头子这样痛苦，不如让他痛快去做几年牢好了。反正儿子坐牢，老子也坐牢，大家陪着一块坐牢，这个家不如就散了！
不过，这些当然是林母的心头气言。冷静下来一想：还是希望老头子能够在自己身边平平安安的。她希望军家人知道了，能够宽恕老公当年的所为。十五年前，林父在君怀瑾的父亲公司工作，因为一件小事，林父被君怀瑾的父亲，当着全公司员工的面，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被君晨光当众责骂，林父觉得简直丢脸到家了。
他本就心胸狭隘，几天过去了，心里的气还没消停，遂暗起报复之心。他想给君晨光一个颜色瞧瞧，因此便偷偷去了车库，有意将他汽车的刹车弄坏，好让他花一笔钱去修车。哪里知道，车库里停放的那辆同款的骑车，并不是君晨光的，而是君家夫妇的好友，叶峥嵘的妻子李秀明的！李秀明在下午四点十分，从幼儿园里接回了女儿，刚驶到家门口的小路上，车子就出现了意外。万万想不到，她竟然轧死了自己的好友，君晨光的太太于文凤！
林父和林母都知道：总有一天，君家人和叶芳菲，会知道当年肇事的真相。他们虽然心神不宁、战战兢兢，但一直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一句话，欠别人的，总要还的。
现在，叶芳菲立在他身后，看着林父的背影一直消失在街角尽头。半年不见，林父竟然显得这样苍老！这是叶芳菲没有预料到的！从林父躲闪迟疑的言谈中，叶芳菲能够猜出：林瑞阳应该就躲在家里！
她想：不管怎样，无论如何，自己得再去林家一次，好生和林父林母谈谈，务必将林瑞阳送进监狱去！不然，他在虞市，总是一个祸患！
开往复兴路的公交车，此刻终于停在了站台前。叶芳菲上了公交车，刚要坐下，就听见身旁传来一个中老年妇女的激动声音！“叶小姐，芳菲——真的是你？”叶芳菲听了，连忙回过头，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