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尽管在世之时,母亲的职业是银饰设计师,但她同时还是位画家,擅长画孔雀的画家。母亲素习最爱画的,就是开屏的孔雀。他觉得:这只孔雀的身体里,一定驻有母亲的灵魂。它是受了母亲的嘱托,前来安慰他的。一定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这样想着,君怀瑾的嘴角边,就流露出一丝满足而又哀伤的微笑。随即他转过身,大步朝着墓园外面走去。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往车子走的时候,叶芳菲就乘了一辆出租车,也往墓地而来。天空已经幽蓝下来了,本来,叶芳菲今天是不打算来墓地凭吊母亲的。但是,心内郁结,无处舒缓,想来想去,唯有来墓地,将这无垠的心事,告知地下的母亲了。
孔雀出现,似乎告诉他,事情还有希望。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驾车离开。当车子驶离开墓园时,忽然他的心里,一下子就豁然开朗起来:尽管叶芳菲口口声声地拒绝,但直到他离开那个银饰铺子,叶芳菲也没有将手上的那枚扳指还给他!
到底是她忘记了,还是有意不还?不管是哪一样,想到那玫碧澄的玉扳指,还完好地戴在叶芳菲的身上,君怀瑾的心,还是一阵愉悦。
他当然希望:她能够尽释前嫌,自己能和她重修旧好。深深叹息一口气,他决定回东郊大宅奶奶那里,就叶芳菲之事,对奶奶坦白一下。他之前的策略是:瞒,且还要一瞒到底。
但这样,自己到底很累,他真的担心,自己一时大意,说漏了嘴,从而让奶奶知道了自己苦苦隐瞒的真相。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跟奶奶坦白一切好了。哎——他想奶奶,大概早就看出破绽了!
虽然身处墓园,天色即将幽暗,但叶芳菲的心里,并不害怕。因为,母亲就在地下,母亲的灵魂,会无时不刻地安抚她,给她抚平心里的创伤。她在母亲的墓碑前,缓缓地蹲下:妈妈,那个男人,找到我了。我拒绝了他,可是我的心里终究不安。因为我知道,他或许是爱我的。但是面对他的恳求,我只能选择自尊地拒绝。曾经,我有过他的孩子,失去了孩子,我便以为和他的一切就都结束了。可他还是找到了我——妈妈,我的心很乱,我不知该怎么办,或许,你能告诉我?
她喃喃地在墓碑前自语,可等待她的,只有墓碑后的林子里,飒飒发出的风响。天空完全幽暗下来了!叶芳菲叹了口气,看了看天空,大步往墓园外走去。
穿过一道幽静的小路,转而就是规划得极好的大街了!开夜车的出租车很多,不必担心等不到车。叶芳菲一个人,拎着包,刚从小路走向前方的大道,就见一个黑影,朝自己猛地窜过来!前方的黑影,在走过叶芳菲的身后时,忽然就狠狠地将她的肩上的包给拽走!
叶芳菲意识到自己是遇上小偷了!要是自己的包里,什么也没有,那么他偷走也就算了!但叶芳菲的皮包里,除了银饰铺子里发放的工资之外,还有君怀瑾之前送她的那玫玉扳指!这枚玉扳指,她今天见了君怀瑾,头脑里昏昏沉沉,一时之间,竟然忘记还了!君怀瑾走后,叶芳菲看着这枚扳指堵心,想将它取下来。试了几次,用肥皂,用润滑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扳指才从她手上取了下来,只差点没有将她的手指给截断!
她将扳指好生地放进一个红色的盒子里,然后放在了包里。现在,看着夜幕下这个仓皇的小偷,叶芳菲觉得:自己包里的东西,什么都可以拿去,唯独这枚扳指不能!且不说它是如何的贵重,单就君怀瑾的这份心意,她也觉得不能亵渎——
“还我,将包还我!”叶芳菲什么都不管了,只是大声喝问小偷。尽管知道小偷将东西还回的机会,几乎微乎其微,但叶芳菲还是希望奇迹能够出现!
岂料,小偷听了,身子突然就怔了一下!就着夜幕下昏黄的路灯,忽然就转过头来,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叶芳菲!
“芳菲——你是芳菲?”黑影朝她靠近,嘴里发出喃喃的声音,似乎还不相信。
听了这个低低的声音,叶芳菲的心,也诧异不已!因为——这个小偷的声音,实在是太像——林瑞阳了!可林瑞阳不是关进了监狱去了么?据说被判了七年徒刑?叶芳菲也不管了,便大着胆子,也打量了一下面前猥琐靠近的小偷!这眼睛,这嘴巴,这身形,没错,就是林瑞阳!虽然他衣衫褴褛,胡子邋遢,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垃圾堆里冒出的酸臭味!但,面前的这个男人,实实在在是林瑞阳,这却是没错的!
叶芳菲恐惧了!“林瑞阳,你不是在监狱的吗?怎么会在这里?”叶芳菲目露惊恐,觉得自己又要遭到厄运了!
哪里知道,林瑞阳听了,反而胳膊一触,将她的包,给扔在了地上,他看了一下她的眼睛,只是低低说道:“不许对警察说,我来过这里!否则——我杀了你——”他恶狠狠地警告。
他想伸手上前对叶芳菲做一个威胁的举动,不过,他看了下四周,并没有打算这样做,反而说完了这话后,就仓皇地逃离开了。
叶芳菲怔了怔,恍惚了一会,才将地上的包捡起。林瑞阳这话是什么意思?十有八九,他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他是个逃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