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和他初相识时,她曾取笑过他的名字——陆离,这个名字怎么透着说不出的伤感啊!
可是陆离却一本正经地告诉她:我父亲文化不高,但却很喜欢读《离骚》,本来,他想给我取名‘骚’的,可我母亲竭力反对,所以就改成‘离’了!
得知典故由来,叶芳菲还是坚持己见:“不过,‘离’这个字,的确不适合取做名字啊!离别、离开的,这多不好!”陆离听了,只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
不料,现在还是一语成谶了。只不过,他的离别,是和她。
蜷缩在客厅一角的沙发里,叶芳菲呆呆看着窗外。赵妈将一楼的长窗耐心地一扇一扇阖上。嘴里自言自语道:“今夜,看来又有暴雨了!”这样说着,眼睛也失神地看着窗外,透过灰蒙蒙的一片竹林,赵妈仿佛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清瘦少年,倔强地立在雨中,一直眺望着远方——
她的心,像被针尖扎了一下,锥心地疼。儿子——我的儿子——
赵妈关完了所有的窗户,来到叶芳菲面前,低低说道:“叶小姐,我能不能请个假!我有事想要出去一下!”
可是叶芳菲听了,只如置若罔闻。她还沉浸在自己的苦痛里,不能自拔。
见叶芳菲没有任何反应,赵妈不禁又连唤了几声:“叶小姐,叶小姐——”
叶芳菲终于回头神来,看了下赵妈,苦笑道:“赵妈,有事就出去吧!”
“谢谢叶小姐!我已经预备好了晚饭了!”赵妈还不忘嘱咐。
“我知道了!你有事,就赶紧去吧,不要耽搁了!”叶芳菲点了点头,想想,又唤住赵妈带上一把雨伞。
偌大的别墅,空阔的庭院,压抑低沉的空气,叶芳菲只觉得要窒息了。
赵妈提着个包,拿着雨伞,从浅水湾后角门出去,本想乘坐公车去老家看看的,可到了马路上,她又改变了主意。算了,还是叫辆出租车吧!坐在车上,赵妈的心,不能平静。
她请了假,是打算去老家看看的。这几天,也不知怎么回事,她总是心神不宁。在梦里,也总是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梦中:儿子陆离还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他立在庭院前的樱花树下,不说话,不吃饭,不写作业,保持着不成不变的姿势,只是看着远方!
每回梦醒,赵妈总是心悸!为什么会做同样的梦?是不是,儿子身上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想着,赵妈的心,哪里能够安宁!她不想去打扰儿子,只想偷偷为老家看看,或许在那里,能看到儿子!
一个小时后,赵妈终于打了路口。陆家村,在虞市并非纯粹意义上的农村,严格来说,算是城乡结合部。早在数十年前,陆家村的所有农田就已经被国家征收!村里人没了土地,开始上班打工做生意。随着外来人口的增多,白天这里也分外嘈杂。
赵妈小心翼翼地走到通往陆家村的村口,担心村人会认出她,她只是躲在树下慢慢挪着步子。十年的时间过去了,陆家村不是从前那个寂静萧条的村子,相反,村里修建了宽阔的大马路,村头超市、饭店、酒楼什么的,雨后春笋般地多了很多。赵妈打量着四周,真觉得自己老了!
天空更是灰暗了。她的眼睛,不禁像村东头的第五家房子眺望去。那是陆晨光和儿子的家。也是——她的家。再往前走几步,终于能看到自家的房子了!丈夫陆晨光已经生病去世,她家的房子,在村里自然是最破旧的!
她不知道,早在一个小时前,市里拆迁办的人,来过这里。他们和村里的拆迁户,已达成了最后的拆迁协议。儿子陆离不像其他几户,还犹豫不决。他咨询了拆迁价格后,第一个就在协议书上,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按上了手印。
除了赵大爷,其他邻居都笑他傻。有的说:陆离出息了,是国公务员,吃财政饭的,当然要第一个签名。陆离扶着赵大爷,淡淡告诉他们自己辞职,以及就要出国的事情。村人们听了,自然都是惊讶不已!
“啊,这是好消息啊!听赵大爷说,你家二叔在南非发了大财,你过去,自然是做老板了!哎呀——“村人已然都羡慕不已了!
赵大爷却是有些伤心,他将陆离悄悄拉到一边,关切问道:“陆离啊,真要走了?不和你母亲说一下?好多人都说看见她了!“
陆离听了,便深深一叹。“我还有一周的时间呆在虞市,我想,还是去找一下她吧!”对于母亲,陆离的情感真的是非常复杂。有本能的爱,也有深深的恨——
拆迁办走后,陆离还想在老房子里,静静呆上一会。老房子堂屋的墙壁上,还挂着父亲的遗相。看着父亲的照片,陆离忽然扑通一声,朝着父亲的遗像跪了下来,口里悲戚说道:“爸爸,我要走了!以后,可能就不会常来看您了!在临走之前,我会遵照您的要求,将妈妈给找到!不过,他认不认我,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陆离朝着父亲的遗像,又连连磕了几个头。磕完头,他才站起来,往屋子后头走去。老房子后头的池塘,承载着他许多的童年记忆。
陆离看着已经荒废的池塘,幽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