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久别有音,陆离也激动不已。二叔的话,他当然遵从。陆放鸣这时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马上就问:“陆离啊,家里怎么没人呢,你爸和你妈呢?”陆离听了,心中哽咽。二叔离家十六年,还不知道大哥早就去世,大嫂已离家出走多年了。不知道侄儿在虞市,可谓是孑然一人。
陆离想着: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父亲去世的消息,当然要告诉二叔,但母亲离家之事,他决定还是不说了。
“二叔,我爸已经去世几年了!临终前,他还一直念叨您呢!”陆离沉痛地告诉二叔。
“什么?我哥哥已经去世了?什么时候?他得的什么病?”陆放鸣没曾想远在家乡的哥哥,已经不在人世,心中悲戚,眼中就掉下泪来。
“我爸得的是肺病!已经去世五年了!”陆离哀哀地说出。当年自己考上了大学,而父亲的肺癌,也差不多到了晚期。虽然自己有大学里发的丰厚奖学金,但父亲坚持不动用自己最后的一笔存款,说留给他上大学用。
“父亲的病,根本就治不好,这钱也是白花!不如给你,还有个用场!”陆晨光躺在床上,看着已然长成的儿子,目光里满是不舍。
“不!爸爸,我不能要您的钱!您的病,一定能治好的!”十九岁的陆离坚持不授。
“孩子,你就拿了吧!我还能有多少日子,自己心里清楚着呢!”陆晨光叹了口气,对着儿子道:“要是有一天,你妈妈回来找你了,记住,不许恨她,她要回来,就让她回来!”陆晨光握住儿子的手,似乎要儿子向他保证。
“为什么?她这样狠心?这么多年没有任何消息!”陆离的心里,想起母亲只有恨意怨气,自是不明白父亲的话。
“孩子!你还小!她一个女人,在家里最危难的时候,足足撑了五年,这已经很不容易了!始终是我做的不够好,所以她才离家出走的!”想起往事的点点滴滴,陆晨光的心,充满了宽容。
“可是,爸爸,我做不到怎么办?”陆离咬着唇,还是不甘心。
“做不到,就低头看一看你脖子上的这块玉佛吧!这块玉佛,是你母亲买给你的平安符!她的心里,始终是有你的!有一天,你会明白她的无奈的——”陆晨光低低地告诉儿子。
当时,陆离听了,虽然心有忿忿,但为了不让父亲担忧,他还是违心地答应了。
“哦——想不到我哥哥,真的死了!”陆放鸣的心里充满了哀伤,“陆离,我知道你那里的时间,应该很晚了,不如二叔明天再找你!”陆放鸣此时只想好好静一静,为去世的哥哥哀悼祈祷。
“好!二叔,您在国外要注意身体,多保重啊!”对着自己的亲叔叔,陆离有许多话要说。但话到嘴边,一下子又不知从何说起。不过,得知了二叔的下落,陆离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对于在南非约翰内斯堡的陆放鸣来说,他也有许多话,要和侄儿说。这十六年的异国生涯,陆放鸣可以说是饱经沧桑。
九十年代,在中国南方沿海一带,掀起狂热的国外淘金热。许多中国人去了南非淘金,发了大财回国。这让二十出头血气方刚的陆放鸣见了,格外羡慕。因此,热血一涌,他就辞去了电厂的工作,东拼西凑地借了钱,就跟着中介,往南非淘金去。
陆离的父亲见了弟弟这般冲动,不止一次地规劝与他,无奈陆放鸣就是不听。反而对哥哥说:“人人去南非都发了大财,难道就我不行?我偏不信这个邪!”他不但不听劝,还笑着对哥哥道:“如果发了财了,一定和哥哥一人一半!将哥哥欠的债,都给还了!”
陆晨光见他是铁了心了,也只得由他去。何况当时他自己债务缠身,每天债主上门要债不停,根本无暇他顾。眼睁睁地看着弟弟和十来个福建人上了一辆海船。陆晨光对着弟弟,自是千叮咛万嘱咐。
陆放鸣踌躇满志地上了船,看着碧蓝的大海,脑子里只想着发财的宏伟计划。可哪里知道,他们上的竟是一辆黑船呢,轮船在海上陆续行走了一个月,从上海经海口,从海口经新加坡,从新加坡再往印度洋,一直向西,他们给船主足足交了数万美金,可在船上吃的是最简单粗鄙的食物。一旦有谁提出质疑,船主雇佣的黑人打手,就会将他拎起来,一顿痛打,三天不吃饭吃不给水喝,关在底舱!
有几个人,本来好好的,可因为受了虐待,精神上气闷,身体就渐渐不好起来,得了败血症,在途中不几天就死掉了!人一死,船主怕传染疾病,就命令几个黑人,这他们扔到海里喂鱼!
刚上船时,陆放鸣的心是欢呼雀跃的,可随着轮船一直航行,领教到了黑船的厉害,陆放鸣夹着尾巴,只期盼轮船能早点到达南非最大的港口开普敦。
可厄运还在前面。轮船一到达口岸,黑心的船主就将陆放鸣几个看上去还健康的人,高价卖给了一个白人种植园主。当时的南非虽然刚独立,但白人和黑人之间,仍有很深的种族矛盾。在白人的控制区域,政府也不敢太管。
年轻的陆放鸣还以为自己可以跟随这名白人去淘金了,还喜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