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一天天地更热了。
君怀瑾集团麾下新加盟的一家珠宝加工厂,近期在虞市东乡买了一块地,此刻厂房正在如火如荼地建设。加工厂负责人一心想请君怀瑾莅临参观指导一下。但君怀瑾心情不佳,总是一再将此事推迟。
连着几日的酷热过去,这天就下起了一阵清凉的细雨。彼时正是清晨,君怀瑾立在卧室的窗前,自从叶芳菲无消息后,为了麻痹自己,到了周六周末,君怀瑾总是刻意去加班。但是,见了这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翠绿的草地上,晶晶莹莹,密密稠稠的,只叫他见了,心里是说不尽的沉郁悲凉。
忽然地,他就不想去上班了。他觉得自己不能总像一架绷紧了发条的机器一样,该松懈的时候,还是要松懈一下。他默默下了楼,赵妈已经做好了早饭,放在了客厅角落的小餐桌上。叶芳菲消失不见后,君怀瑾就收起客厅里那张长长的法式餐桌。一个人吃饭,对着这样豪华冗长的桌子,只会更加寂寞。
因此,他宁愿一个人就着小餐桌,寥寥几口地吃饭。赵妈看了,不禁来到君怀瑾的面前,叹口气说道:“先生,您总是这样吃几口,可不大好!您对着镜子照照,最近您瘦了好多!”
虽然是君先生的家佣,但赵妈看着年轻的君怀瑾,只会令她心里那个和他年纪相若的儿子。回到虞市已经数月,赵妈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去面对自己唯一的儿子。年纪大了,她终于懂得:自己年轻时,原是做错了。而一个人做错了事情,无论过了多少天,多少年,总是要接受惩罚的。老无所依,赵妈已然觉得命运在给她惩罚了。
君怀瑾听了赵妈的话,只是淡淡一笑。他站了起来,对她道:“赵妈,以后我一个人,你就少做一点!”他言下之意,并非说赵妈浪费。而是,他见了那些食物,实在是内心痛苦。
明明腹中饥饿,可对着满桌子的佳肴,就是吃不下去。叶芳菲!你到底给我下了怎样的魔咒?为什么我不见了你,心里是这样空落落地难受?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似乎一到了暗夜,他的身躯就会随着灵魂游移,游移到了浅水湾尽头的枫叶林中。似乎他孤独的灵魂,一直处在失落沮丧的惊惧中,他的灵魂在暗夜中,对着无穷无尽的枫叶里呐喊:芳菲——芳菲——你快回来——
一遍又一遍,声声萦绕。但回应他的,唯有林中的天籁和阵阵疾走的风声!
他站了起来,不想上班,但也不愿出去,只想静静地呆在客厅里。恩恩轻轻地走了来,忽然就将养得肥肥的身躯,往君怀瑾脚下一蜷缩,似乎明白男主人的痛苦。
主人又不见了!哎——恩恩从望眼欲穿已然变成了无奈地接受命运的安排了!看着男主人日益伤怀的脸,恩恩只恨自己是只猫。这些天里,因为孤单,恩恩真正和君怀瑾熟悉起来,在它心中,真的将君怀瑾当作自己的男主人,而将失踪的叶芳菲视为自己的女主人了!
虽然是只猫,但它能觉得出,女主人不在的日子里,男主人的惆怅和落寞!该死的,又下雨了,一到雨天,恩恩的心情就更不好!主人啊主人,你到底在哪里?
恩恩凄凉地喵叫了一声,君怀瑾叹了口气,学着叶芳菲的样子,抚了抚它雪白的毛,轻轻说道:“恩恩,别担心,她会回来的!相信我——”
彼时君怀瑾的心中,已暂时消失了对她的恨。取而代之的,只是对她的牵挂和思念。
恩恩听了,又继续喵叫了一声,似乎对这话并不怎么相信,因为类似的话,男主人已说过多次。君怀瑾听出了恩恩叫声中的异样,不禁苦笑了下,这果然是只聪明的猫。
随即,他就陷入了沉默。一个人的日子,还真的是难以打发!不想去大宅受奶奶的叨扰,君怀瑾心想:不如就去东乡看看集团麾下,新盖的那间珠宝加工厂如何?刘厂长新加盟,极负责,也热心,加入了瑞麟后,一心只想给君怀瑾更好的表现。
因此,君怀瑾便决意去那间加工厂看看。他拿了一把雨伞,抱着恩恩,往自己的车走去。恩恩听话地进了车,趴在柔软的垫子上,看着车外蒙蒙的雨雾。
君怀瑾驱车出了浅水湾,来到城东大道上。一个小时后,他带着恩恩,已经到了虞市东乡。而此时,蒙蒙的雨也小了一些。君怀瑾下了车,将恩恩抱在怀中,打着伞,慢慢往前方一处施工地走。他知道那里就是新盖的珠宝加工场。恩恩趴在他怀中,一动不动,只是好奇地看着这里。
看着新起的厂房,在这里显得甚是突兀,可君怀瑾并不着急去,站在这里,他只觉得空气清新怡人,而且这里一畦一畦的菜田,更是莫名地吸引他。
他想:自己好久没有来农村看看了吧!看着不远处隐在树林中,错落有致的黑瓦白墙村屋,听着耳边不时传来的鸟儿鸣叫,闻着空气中吹来的茶花香气,只叫君怀瑾低郁的心,豁然开朗。
他并不怎么喜欢诗词,可见了此景,还是不由想起了陶渊明的田园诗。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虽然现在是微雨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