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微湿,他开始明白‘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句话的深沉含义。
父亲的去世,是因为思念母亲,抑郁成疾。但母亲的突然死亡,却和叶芳菲全家有关。正因为对母亲的思念如此强烈,所以才令他在寻到叶芳菲后,还想复仇。
其实不应该说复仇,他们之间原本没有仇。叶家父母作为车祸的肇事方,对原本属朋友关系的君母,在丧事上表现出的冷漠和无情,才是真正令他难过的地方。
出事之前,叶家和君家同住一个别墅小区,两家是很亲密的朋友。叶芳菲的父母开有一家珠宝加工中心,他们所接的最大业务是来自君家的订单。父母的职业相近,彼此常互相往来,顺带着,他也常去叶家找叶芳菲,陪她玩玩具聊天做游戏。
正因为是朋友,父亲在思量之后,还是免去了追究他们责任,可叶家父母却在他们处于人生最悲痛的顶峰,偷偷将君父设计的首饰作品,高价卖给其他珠宝公司,差点直陷瑞麟如破产的境地。父亲的去世,固然是因为思念母亲,可也有一半原因,是因为操持频临破产的瑞麟,积劳成疾的缘故,要不然,他不会英年早逝。所以这笔账,怎么都要算在叶家父母的身上。
是不是,冥冥之中真的有报应呢,年纪轻轻的叶家父母在得了一大笔钱后,将叶芳菲丢给保姆照顾,自己却在那艘横渡太平洋的豪华游轮上,双双送了性命。与此,叶家父母的珠宝加工中心,因一桩合同诈骗,也落入了别人之手。
从此,叶芳菲瞬间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沦落成贫民的养女。
因为要兼顾学业的缘故,很长时间以来,君怀瑾只得将仇恨放在心中。当他再次返回虞市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叶家女儿的下落了。
她的境遇,固然令人同情。可他通过调查发现,母亲的去世,和她也有直接的关系。若不是她在车中耍横哭闹,遮挡了叶母的行车视线,不然母亲怎会好好地在家门口被撞?叶母掉了个车头,却又再次——
不能再想下去了!君怀瑾的书,也看不下去了!他立在落地窗前,看着翰林公寓晚上的夜景。君怀瑾,你到底是在干什么?你早就是个成年人了?难道你要让你的父母,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吗?
你可以喜欢任何人,唯独不能爱上她。你若是喜欢她,也只能当作宠物般地扔了再玩、玩了再扔地喜欢。她的身上,是带有原罪的!
这样想着,他便打开房间的窗子,一阵夜风吹来,他的心,顷刻安定了许多。
让我们将时间拨回到今晚六点,离开德诚广场后的叶芳菲,上了公车,返回到景馨小区门口时,她的心,一直还在寥落中。
她的苦痛,并不比陆离少。只因这一切的发生,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她说过要抹去君怀瑾的痕迹的。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且不说心里如何,只说她的包包里,还留有他的手机,以及那张支票。
这更是无时不刻不提醒她:原来忘掉一个和她有肌肤之亲的人,是这么地不容易。呵呵,当然不容易,除非是专职做一行的。她给了那个男人,宝贵的第一次,记忆是如此深刻,当然是不能忘记。
她的心,觉得酸楚,更觉出悲哀。
她拎着包,打算快步往小区里走,她想恩恩一定饿坏了。就在她刚走进前方一条狭窄阴暗的过道时,身后冷不丁地想起一个声音:“芳菲!”
她吓了一跳,这个声音,是她离开林家后,第二次听到了!
她转过僵硬的身子,毫无表情地问他:“林瑞阳,你到底要干什么?”面前的林瑞阳头发蓬乱,几天不见,他似乎又变得更瘦了,小道四周开满了星星点点的丁香,晚风袭来,发出淡淡的香味,但同时也将林瑞阳身上臭烘烘的味道,给吹到她鼻中。
叶芳菲不禁嫌恶地皱起了眉头:从前,他还不是这样的,不至于弄得浑身上下发出臭味。算了,好不好的,这和她也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还要理睬?她打算继续往前走。
林瑞阳睁着通红的眼睛,见她要走,大手一挥,一下就拦截了她的去路。
天气渐渐暗沉下来,小区里的阿姨们,都三五成群地到了东门的广场上跳舞去了。此刻,这里还真没什么人经过。叶芳菲知道:这个老式小区里,所常住的就是这些叔叔阿姨,年轻的人,为了上下班和接送孩子方便,不是去市中心买了房,就是在那租住公寓。现在这个时间点,出入小区的人,真的寥寥无几,何况,是叶芳菲所走的这条僻静的过道。
见林瑞阳的神情有些狰狞,叶芳菲的心不禁慌张起来,她大声问道:“林瑞阳,你要干什么?”
林瑞阳打了个呵欠,朝她逼近,口里却又软弱地说道:“芳菲,上次遇见你,我就知道你住在这里!我——当然还是有事来求你的!”
因为君怀瑾大手笔给他解决了那笔一百万的赌债,所以,只令林瑞阳在他身上尝到了甜头了。叶芳菲离开林家后,林瑞阳就被一个赌友,拐带着沾染上了毒品。他没有工作,在家一旦遭受到林父的斥责,心里不顺了,就会找那个赌友去买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