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上了第七节车厢。在车厢的尽头,我看到了那个女孩。但非常奇怪,这次只有一个女孩,没有和她相拥而坐的男人们。我当然很惊诧,人习惯于某种现象后,突然那种现象改变了,人就会不适应。
我在离女孩不远的地方坐下来,我们之间空着两个座位。其实我发现我心里非常愿意与女孩子坐得再近一些。我好像在心里曾经想过,能不能和女孩相拥而坐。
女孩注意到我了,当我一脚踏进这节车厢时她就看到我了。
她还在看我。
我感到了不安,低头不是,抬头也不是。我得像个男人!我鼓励自己,然后迎住她的目光。女孩子很甜密地笑了。“一个人坐城铁是不是很寂寞啊?为什么不过来坐呢?我的旁边又没有别人,过来呀!”我似乎听到女孩的声音。
她在跟我说话吗?!
可是,她的嘴一动不动。
我眨了一下眼睛,再看过去。
“一个人走路真的很寂寞啊!没有爱情的路程是很无聊的。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我从你的眼睛里能读得出来,你是从心里爱我的。你渴望和我坐在一起,不是吗?!”一个声音在我身边响着,好像女孩就伏在我的耳边。我甚至能感到她的气息。
可是,女孩仍坐在那里望着我,脸上挂着迷死人的笑。“来吧,过来呀!”女孩向我抬起她那白晳的胳膊和素手。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了。我的屁股离开座位,我的双腿迈向女孩。我的胳膊轻轻搭在了女孩的腰际。“相拥真好,有爱情真好!”女孩伏在我耳边温柔地说。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身体有了异样的变化。所有的血好像受到外力的作用,都流向一个地方。后来,我感到自己身体忽然变轻,慢慢飘起来。
我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贴切在城铁车厢的顶部。
我睁开眼睛向下看,看到在第七号节厢的尽头位置,坐着一对亲密的恋人。他们紧紧地相拥着,女孩把脸埋在男孩的胸前,白晳的胳膊从男孩腋下伸出来,放在男孩的背上。她的手纤长而美丽,足可以做专业的手模。那个男人搂着女孩的细腰,把头伏在两人中间。
男人的头俯得很低,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但从衣着打扮和身体外形上,我分明清楚地知道——那个男人就是我!
我太熟悉我自己了……
现在,我想对读者朋友——你说,假如有一天,你在北京城铁五号线上看到一对貌似亲密拥抱的恋人,那么请你一定要——离他们远一点,再远一点!
鬼僧
卧佛寺在北京西25公里。
我去卧佛寺看佛。
门口站一老僧,个子很高,瘦骨嶙峋,胡须飘散于胸前,额头向前突起,很有些怪异。风吹过来,他的胡须一飘一飘,像仙。
“我在等你!”老僧说。
我笑:“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老僧说:“天地之气,万里可感。你身上的怨气太重,你的心一动,我就感觉到了。”
我说:“我不想杀人,可是她必须得死,我没有别的选择。”
老僧说:“我知道,是她对不起你。你无愧于她。”
我说:“我想原谅她的,可是我的心做不到。”
“跟我来吧!”老僧说。
我们一前一后,从卧佛寺东边的便道往里走,隔着单薄的石墙,寺殿里传出众僧人念佛的声音。南无阿弥陀佛……
此时我脑海里只有一个字——杀,眼前只有一种光——血光。
老僧很老了,在前面带路,腰背得很厉害,我担心他一头栽下去,就再也起不来。
我们走了许久,来到卧佛寺的后院。这里怪石横生,一只乌鸦在枯树枝上定定地看着我。
它好像在笑我!
要杀人的人是不是看上去都有些可笑?!
“你自己看吧!”老僧指了指面前的一片百十平米的水塘。
池水很平静,里面有金鱼在游。
老僧摇头说:“你闭上左眼,用右眼看。”
我听老僧的话,闭上左眼,只用右眼看。只见面前百十平米的水塘忽然变成了一片火海,火海之中困着无数阴魂厉鬼,它们或者被烧得通红的粗长的铁链锁着,或者被尖利的钢叉刺穿胸部,或者被押在千斤铡下,千铡万铡……耳畔充斥着凄厉的鬼哭狼嗥的声音。
我惊出一身冷汗,睁开左眼,面前又恢复了一片池塘的平静与安宁。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惊问老僧。
“冲动是魔鬼,他们在为自己的冲动接受应有惩罚。”老僧平静地说:“你是不是也要步他们的后尘?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施主万事要三思而后行!”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心犹不敢。
“离开这片土地,三年后你会忘掉这一切,那时候你可以再回来。”老僧闭上眼说。
我离开了北京。
三年后,我再回来时,身边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