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老人说了话,我和九叔的心一下子敞亮了。
毕竟,可以沟通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九叔把手电光照在地上,这样,有一些微光可以反射上来,室内不至于太昏暗。
而后,九叔温和地问老人道:老人家,我们是偶然来到这个岛上的人,我们也不是坏人,你的身体还好吧?
我的目光在老人的身上快速打量,很快,我看见老人的手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正是那本很旧很厚的日记本。
我的心里着实一惊,意识到,老人和狐狸肯定是一伙的。
九叔也注意到了这点,只听九叔又问老人:老人家,那本日记,是不是你写的,在很多年前写的,上面的内容我们都看了,很多事情也很好奇,老人家,你能听明白我的话吗?
老人快速眨动着眼睛,还是没有回答,但他把那本日记抱得更紧了。
这时,我对着九叔摇摇头,示意他不要一下子问老人太多问题。
九叔闭上嘴,看向我,示意让我试一试。
我一步步走进床边,老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也许我看起来城府不深的原因,老人刚才的紧张有一点点放松。
我微笑了一下,用缓慢的语速,避重就轻地说:老人家,我看到了墙壁上面的那些画,每一幅都很漂亮,每一幅都很美。
说完,我故意露出了一种陶醉的表情。
老人终于放松心理发出声音,嗯了一声,他的声音代表肯定的含义,这意味着他还能够听明白中国话。
九叔冲着我抬抬下巴,让我继续尝试。
我又说:那些花卉贝壳的装饰画都是你做的吗?
谈话之初,我故意选择一些轻松的问题,这些都是在警校学的。
老人却回答说:不……
这个回答令我有点意外:不是你做的?!!
老人说:嗯……不……不完全是……
老人似乎很久没有开口讲过话,或者说与人进行交谈了,开始的时候咬字不清,但慢慢地,他的语速便平稳了,吐字也清晰了。
老人说:画框……画框都是我亲手钉制的,画心……画心不是……
我问:难道这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我问完这个问题就有些后悔,因为我想起这个岩洞本来就有一左一右两个房间。
老人并没有感到反感,他回答说:对,还有一个,不过,她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我没有进一步追问,因为敏感的我发觉老人不想过早提及这个话题。
所以我又转变了下一个话题,关于生活上的简单话题,问:老人家,你现在有什么需要,我们可以帮你去做,你饿不饿或是渴不渴?
老人抬起一只手摆了摆,他说: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们。
九叔等得心急,也说了一句: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请你不要客气。
九叔见这里没有了危险,已经把枪收了起来别在腰间。
老人说起话来很累的样子:真的不用了。
九叔指了指墙壁上的百叶窗:我们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窗子暂时打开,因为这个地方闻起来好像很久没有通风了。
老人迟疑了半晌,还是勉强点点头。
九叔赶紧拉动绳索把百叶窗拉起,终于有新鲜的空气透进来,九叔凑近窗子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问:老人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老人说:可以,你尽管问,趁着我还活着。
老人的话中透着一股悲凉,是那种历尽千辛万苦也没有达到目的或实现理想的悲凉。
我问:老人家,请你不要这么说,我们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会想尽方法救你离开这个岩洞,离开这个小岛……
我还没有说完,老人竟然发出一阵苦笑,笑声依旧悲凉,听进耳朵感觉心里发寒,使得我们两个不速之客一时无语。
老人笑完,才沙哑着嗓音说:真是可笑,不,是可悲,几十年前,我是多么盼望着有人或者有船来到岛上,把我带离这个荒岛,你们是理解不了那种感受的,用望眼欲穿来形容都不够的,我每天都盼呀盼呀,有时坐在悬崖口,有时坐在树叉上登高望远……可惜,可惜一条船的影子也没有,一条船也没被我盼到,咳咳咳……
老人发出一阵咳嗽声,然后接着说:没想到我就快要死了,你们却来了,真是老天给我开的一个玩笑,太好笑了……年轻时,我多么想利用自己的双手,利用自己的智慧,利用自己所学到的知识改变一些什么,等老了之后我才发觉,其实我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尤其是自己的命运……
这一段话说出来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也许这是因为老人已经很少与人交流的缘故,不过可以明显听出来,老人的话越说越有力也逐渐流利起来。
老人说:我真的快死了,我却不想离开这个岛了,看来我属于这个岛,这个岛也属于我,这个地方有我太多的回忆,我不能离开这个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