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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丁文滋语(四)(2 / 3)

十岁也没有人找我出山,我曾主动找过人,都没有合适的地方,看来我只能守着这大众浴池当小业主了。我的工资还照开,看来能一直开到退休。

招待所大楼早就变成商品房了,当年在大楼里工作时的场景还时常在我的记忆中闪现,每次经过那地方,我生活战斗过的地方,我都会深情地看上几眼。

人的一生中,有很多错误是终生性质的,一旦错了,就没有机会改正了。可谁又能不犯错呢!人生的路不是越走越窄,是年轻时误以为很宽。

虫子曾对我说“每一次大的事件之后,都留有遗产,精神的,物质的。五四运动最主要的精神遗产是中国共产党的诞生”。我这三年经理的物质遗产是用招待所的钱给自己买了新房(当时政策允许企业领导用利润的百分之七左右给自己买房),精神遗产呢?我说不清,只知道很多。我真诚希望这个时代有人把****的精神遗产找出来、写下来,给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作个结。冷临窗对我说“****最大的遗产是割裂了我们民族延绵千年的道德传承,岂一场浩劫了得”?

还有个遗产是这三年“经理”落下了咳嗽的病,几乎每天都要咳嗽十几下,咳出少量白色的痰。夏天轻一些,冬天重一些。我说不清是不是同饮酒有关,如果有别人怎么不咳呢!含甘草片,喝糖浆,吃白萝卜都不好使。我翻开医学书看了看,书上说这种病到了晚年,人就没有力量把痰咳出来了,结果是痰把人憋死。胃也有毛病,一天夜里,忽然胃痛,我以为哪一口没吃好,忍一忍就过去了,想不到痛了一夜。这痛不是持续的,是间歇性的,像轮盘一周一周的,痛的时候会出汗。过了几天,胃又痛了,还是在夜里。我努力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终于想明白了,一定是中午喝多了凉啤酒闹的。我爬起来,喝了杯热水。奇迹发生了,立马不痛了。有人告诉我,“你那是胃寒,喝点热红糖水加姜就好了。”我喝了,不管用。只好一年四季都喝热啤酒,冬天到酒店喝酒,先要盆热水,把啤酒开盖放进去。如果不热热喝,当时胃就痉挛,打嗝。还有超重,一米七的身高,体重一百八十多斤。

我已经没有机会为人民服务了,说真话也没有兴趣,连市长叫什么我都不知道。下半生我要悠闲地活着,没有理想;没有追求;没有诘问。像多数退了休的老年人一样,打牌、喝酒,说些无聊或有聊的废话,不问今夕何夕。

市政府招待所离我越来越远了,我现在要做的是怎样省点煤,把浴池的热量供上去。

我发现锅炉炉体就是个散热器,为了留住这热量,我找来保温材料把锅炉包了起来。冷临窗看到了,阴阳怪气地说:“鸿鹄之志已远,燕雀之心可佳呀!”这个狗娘养的,就会说风凉话。经常来白洗澡,我还得请他喝酒。

二○○八年夏天,我去天津看在那里读大学的女儿。我年轻的时候,听到这些大学的名字就心怀敬意,大学扩招后,精英成了大众,一些滥竽花点钱就毫无愧意地走进了神圣的大学,他们迅速败坏了大学的声誉,这些“次品”因为没学到真本事,毕业后找不到体面、稳定的工作,家长就把责任推到大学身上,说上大学没有用。古今中外有认为上大学没有用的民族吗?政府仅用几年时间就把神圣变为了普通。

丁洋上大学后,我深怕她在校园里找个外国对象,我提醒她千万别给我领回来个大鼻子,我们是中国人,一定要找个中国人。大鼻子和我们的价值观不同,不会有好结果。要找个家境和我们差不多的,有着近似成长经历的,对生活没有太多期待的人,不高攀,也不低就。对自己的定位一定要准。我们是普通人,不要有超越阶层的幻想。王子断不会娶灰姑娘。

想当年,虫子跟我讲他与一个电大女生的****故事,讲得很感人。我们都不大理解那女生的父亲,认为他太看重自己的女儿了。现在我们的女儿也这么大了,我这才理解了那父亲,他和我一样喜爱自己的女儿,舍不得女儿跟人走,更担心女儿跟错了人,他没有错。回家以后我一定找虫子喝一顿,把我现在的感受说给他。境界的提升是要有过程的。

在丁洋就读的大学附近,我看到很多居民楼的窗户上贴着一张不大的白纸,上写“钟点房”。我不解地问女儿“这是怎么回事”?女儿严肃又快速地回答说“干那事的呗”。

我豁然想起了池春萍,在我们离婚的前些天,她像是自语地对我说:“你没在外地上过大学。”我听后,以为她小瞧我,是在说我上的大学没有她上的大学好。

知道了“钟点房”那一刻,我才明白十多年前,池春萍说这话深深的含义了(“含义”能用“深深”修饰吗?)。

几年来,我很少有机会和女儿单独在一起说说话。我找了个小酒馆,如实地同女儿讲了这些年的生活与感悟,她坐在我对面好奇地听着。

我讲到了她妈妈,讲到了在睡梦中悲伤地醒来,讲到经过河边,看到我们当年谈情时驻足过的地方,坐过的椅子,禁不住流下了泪水。

丁洋睁大了眼睛,冷冷地看着我说:“有病,你有病,早就过去了,还想它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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