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的伟大在于试图改造国民的劣性。他单枪匹马,左冲右突,才五十几岁就被强大的敌人撂倒了。
国人是不接受批评的,每批评一个人,就埋下了一颗怨恨的种子。就是朋友之间也不能批评,千万别相信书上说的——好朋友要指出缺点,共同进步。真指出了,朋友就掰了。我也不想批评谁,可见到有错也不说,他们就会不把我当回事,我只能按自己的判断,酌情开口。世人只知道下级要巴结上级,其实上级也要巴结下级。
上任前,于溪存端着酒杯告诉我,千万不要直接批评工人,发现工人有问题,可以找他的上级,让他的上级去说。你如果说砸了,被工人戗几句,面子就没了,打不行,骂也不行,不还口更不行。批评科长一级的人,通常他能忍耐,一是当科长的年龄大一些,经过历练,懂得避让。二是害怕失大而不得不忍小。尽管如此,也不能肆意批评,要给人家留足面子,不能为了自己的面子,不顾人家的面子,要小批评,大帮忙,才能得到支持,没有几个亲信帮衬,工作可不好干哪!
因为我是招聘来的,交际处给我下了年终考核指标。三叔私下告诉我,别把这些指标当回事,都是给人看的,到时候谁也不会和你计较,你听我的准保没事。
为了走程序,上任前市委组织部对我进行了认真考核,市委副秘书长是考核小组组长,市政府交际处给我下了“委任状”。
为了完成任务,也为了作出成绩来,我必须想办法增加收入。说是“别把指标当回事”,到时候也可能当回事。因为没完成与上级达成的议项被撤职的人,我见到的多了,另外完成任务也硬气呀!
减人增效的事不能干,上级也不提倡。
我把目光转向了招待所两侧的围墙,招待所地处市中心,交通便利,周边商铺云集。我给交际处打了个报告,要求拆除两侧的水泥围墙,改建门市房,对外出租。没有钱,发动职工集资,最多两万,最少五千,利息比当年银行利率高一倍。三叔马上就给批了。这些门市房没等盖好,就让人租走了。
招待所近三万平米建筑面积,客房全年出租率不到百分之六十。我把大楼的西边楼头装修了一下,一个崭新又时尚的歌舞厅对外营业了。那时候,歌舞厅在我市刚刚兴起,消费很高。这两项创收,把招待所那些闲散职工都安排了。
这一年,省里在我市搞了两次体育比赛,这些来参加比赛的人都吃住在招待所。
我上任的第一年,招待所的经济效益非常好,我告诉财务科,把该返还给职工的集资款留出来,剩余的钱以奖金的形式发给职工,职工的月收入一下子增加了近一倍。
我的声誉迅速蹿升,前景一片光明。
三叔也很高兴,夸我能干,还说书记、市长也很满意。
这年底,三叔给我引见了一个日本商人,说是来投资的,这人快七十岁了,整洁和气,一付绅士派头,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随从。这两个人同我见过的日本人一样,都非常有礼貌。
三叔说那老人叫稻池,三叔叫他的时候,总不忘在稻池后面加上“先生”二字。
在市政府招待所住宿的外国人都是财主,我不敢怠慢。
三叔说稻池先生看好咱们招待所大楼东部分了,想在东大墙打个门,开一家日本特色的酒吧。
当时,市里还没有一家外资酒吧。我一听,好事呀!三叔也表现出了极大热情,鼓励我们把这事办成。
不久,稻池从日本找来了个年轻的设计师,指挥人把招待所大楼东堵头拆的拆,添的添,把窗和门上的大块玻璃都换成了三十厘米左右见方的小木格子,木格子上的玻璃不用透明玻璃,用乌玻璃,棚顶弄了些很有异国特色的吊灯。我方出改装费,日方出主要设备,设备都是从日本运过来的很先进的音响,卡拉OK机,这些设备值多少钱?我不清楚,只知道挺贵。
因为是合资经营,我方要控股,这是我们的地盘,另外,我又不清楚他那些设备值多少钱,他说值三百多万,我不相信。最后商定,我方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五十五,日方占余下的部分,合作经营五年,五年后全部产权归招待所。我是董事长,稻池是副董事长。酒吧的名字是稻池起的,叫“东瀛酒吧”。
因为涉及到与外商合资,三叔作为政府代表参与了这件事。
在选谁当酒吧经理的问题上,我和三叔发生了分歧。我原打算在招待所找个中层干部担任经理,具体人选我都物色好了。我正想同三叔说这事时,真想不到三叔率先给我推荐了一妇人。这人是个下岗职工,在招待所大墙外开了家小酒店,三叔曾带我去过她的小酒店。这妇人约有四十岁,我对她没有多少好印象,她品味不高,长得很胖,招待所的人因为她长得胖,叫她“肥肥”,说她“坐椅子看不到椅子的四个角”。
三叔让她来当经理,我提出异议,认为还是从招待所内部找个人好。三叔板着脸看我一眼说:“你不也是外来的吗?什么内外的,只要是人才就行。”他还说动了稻池,一同来找我。
三叔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