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那人。在我的记忆中,他没有被人打哭过,总是一副雄赳赳的样子,晃着膀子走路。他跑得快,一般人抓不到他,他曾经为了帮我,被人打得鼻口流血。
那天我们一同走在放学的路上,我看到路边几个小女孩跳皮筋(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我市小女孩玩的,现在没有了),我一时兴起,跑过去,在那皮筋上乱跳了几下,把那扯皮筋的小女孩气哭了。小女孩的哥哥来了,上来就给我一脚,那人比我大一些,我自料不是对手,没敢吭声。他见我不吭声,又踹了我一脚。黄秋丛在一边看到了,喊了一声。那人停下来,看了看黄秋丛,露出了不屑的样子说:“怎么的,你不忿呀?”我以为黄秋丛能吓住他。学生中的老大气质非凡,目光诡异,总是从容地走在人群的中间位置。谁都能看出来一伙人中谁是老大,一般人都会避让,没想到遇到一个吃生米的。黄秋丛凑过去,挥手就是一拳,那人把头一闪,让过了一拳,两个人打了起来。那人比黄秋丛高大,胳膊也长,明显占了上风。只是这人不是会打仗的人,有些怯手。我们这些一起走的同学都站在一边看。我心里暗自使劲,希望黄秋丛能打败对手。我知道他是在帮我打仗,我应该勇敢地冲上去,可我就是不敢上,我没打过人。终于有个同学挥手冲上去了,局势立即有了改观,又一个同学也上去了,把那大个子围在中央了。我看到大势已定,也抓起路边一块砖头,冲了上去。那大个子看到了,掉头就跑。
黄秋丛的鼻子和嘴角都流了血,我掏出了新买的还没擦过鼻涕的手帕给他擦血,心里对他又感激又钦佩,并为自己刚才的怯弱感到羞愧。如果我早一点上去帮他,他就不会流这么多血。我很笨拙地同他解释说,我早就想上,没找到家伙,所以迟了。他笑了笑说:“我根本没指望你上,你也不是那种人。”后来他告诉我,打仗的时候有个帮手太重要了,这重要不仅是力量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兵法上说“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很多年以后,我看到兵法上这话时深有感触。
过了几天,是传统的端午节。每年这一天,我市所有的人家都会煮一盆熟鸡蛋,每个孩子分五个或是六个。
那时候,鸡蛋是奢侈品,副食商店每年只有端午节的时候才每户供应几斤。黑市上每个生鸡蛋一毛五分钱,我妈妈的月工资是三十七元四角钱,哪舍得买呀!只有生病的时候,我妈妈才给生病的孩子煮两个鸡蛋,加一碗面条。
这一年,我家里每个孩子分到了六个鸡蛋,我吃了五个,留下一个大一点的没舍得吃,给了黄秋丛,他愉快地接过去了。
五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我发现我家附近工厂的锅炉房门外,有两片大六零的暖气片。我家正缺这个,市场上不好买。我找黄秋丛,让他跟我去偷。黄秋丛站在铁丝网外看了看,说咱俩拿不动(那两片暖气片是连在一起的),就又找来两个男同学。我们钻进铁丝网,往外抬暖气片。突然锅炉房里有人大喊,让我们放下。我吓坏了,想扔下逃跑。黄秋丛真是条汉子!他腾出手,从地上拾起半块砖头,嘴里骂一句,一甩胳膊,砖头向锅炉房的铁门砸去,喊“喊什么”?这一砖头真好使,里面没动静了。我父母见到暖气片,又惊又喜。
真想不到,上大学时我们又分到了一个班,大学同学之间是不打仗的。“我们是受高等教育的人。”同学之间有时候这样说,虽然有调侃的意思,可也是真的。
黄秋丛身上有一股劲,我说不清是什么劲,开学不到一个学期,他不费一枪一弹,就成了班里的天然领袖,男女同学都很信任他,我又成了他的跟班、随从。我一直想和他平起平坐,可是办不到。
因为廖云舒的事,我终于能居高临下看他了。
廖云舒家同我老婆家是邻居,虽然早就不在一个楼里住了,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好。我老婆同我提起这门亲事时,我还不抱希望,以为黄秋丛不会看上廖云舒,真是一物降一物,这小子还真动了情。我做错了一件事,不该把黄秋丛写给我的信,拿给廖云舒。我想得太简单了,以为不算什么,没想到廖家人看后会反悔。
我原以为以黄秋丛的精明,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没想到他越搞越糟,竟鬼使神差地给廖云舒的父亲写了封信,本来人家已经松口了,看了这信,她爸爸下定了决心,“这小子太嫩,不行。”
我曾为此找过廖云舒,她吞吞吐吐地告诉我,说是她爸爸去啤酒厂找两个熟人了解过黄秋丛。这两个人都是厂里的领导,年龄都不小,对黄秋丛的评价都不高,还说他经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一句话,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本人倒是觉得黄秋丛诚实可信。她私下告诉我老婆,“认识黄秋丛那么久,连手都没碰过。”
黄秋丛最大的弱点是不懂得示弱,不知道“弱”的力量。为什么刘备的眼泪总能精准地砸在别人心中最弱的那根弦上,收到难以估量的效果!《三国演义》他白看了。
说真话,我不大看好廖云舒,觉得她很普通,相貌虽好,也不是惊人的好,能找到黄秋丛这样人就算理想了。我真想找廖云舒的父亲,当面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