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解其中味”?
贾宝玉为什么不喜欢几无瑕疵的宝姐姐与花袭人,却喜欢毛病很多的黛玉、晴雯呢?有一天,我问黄秋丛。他回答说,“因为宝姐姐、花袭人没有黛玉、晴雯真诚。黛玉、晴雯一个是宝玉至爱的恋人,一个是最好的朋友,她们被关爱自己的奶奶、母亲害死了,悲天悯人的贾宝玉掩面救不得,这才愤而出走。”
伟大的曹雪芹一定深爱着林黛玉、薛宝钗。在他眼里一个是“金”,一个是“玉”,哪个也割舍不下。他用尽心血,写下了这一让后代读书人永远也说不完、道不尽的“悲金悼玉的《红楼梦》”。
我曾试图走进林黛玉与薛宝钗的内心世界,写一篇关于林薛精神领域的论文,评职称的时候用得上。
我四十岁生日那天,请几个同学小饮,席间我说了这想法。蚊子说:“还有时间研究那东西?有几个人爱看。”我告诉他是为了评职称凑个数。
于溪存说:“这种论文好写,写好写不好也没有个标准,看上去顺溜就行。”他想了想又说:“要写好这两个人,一是看她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还要看她们说话做事时身边还有什么人,这是个细活。”
黄秋丛说:“这两个人你写不好,她们的精神世界同她们的相貌、家世关系很大。那些个从未美丽过的人是不会走进林黛玉、薛宝钗两个大美人的精神世界的。”
他是说我不是美人,不会真正了解美人,我虽然不爱听,也知道有道理。
读书时,班上的女同学欧水融就是我心中的薛宝钗。现在欧水融五十岁了,玫瑰绽放后的痕迹还清新可见。认识她以后的二十多年间,我每次在书上看到薛宝钗的名字,就会不自觉地联想到欧水融。读书时的欧水融不但人长得好,性情也温婉,对谁都很和气。她美到了我不敢动心的程度,她是油画上的女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看到她看黄秋丛时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了。黄秋丛与于溪存是班里两个美男子,我觉得黄秋丛更有味道。一个美貌又有味道的美人才是真美人,是社会存在与社会意识的高度统一。
我了解黄秋丛,尽管他刻意隐瞒自己的心思,我还是能够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燥动不安的心。他人长得好,家境也过得去。我看到他的眼睛时常不自觉地看欧水融、莫扶荷。
我那时觉得李锦下与莫扶荷最可靠,告诉黄秋丛找老婆就应该找她们那样的人。女人长得太漂亮,就成了扼守要道的高地,在后援不足的情况下抢占高地,容易失守。具体点说双方都在透支未来。
他不听我的话,自以为风流倜傥就一定会有好结果,一心一意要找个品貌出众的人。他那时总是穿着上下几乎一样粗细的水桶一样的长裤子,头发和蚊子一样,一看就是精心梳理过的。他告诉我,买不起电梳子,就把家里的炉钩子烧热了烫头发(那时候,家里做饭、取暖要生炉子,炉钩子是钩煤灰用的)。他走路时,双膀不自然地晃着。我对他说,“别晃了,都什么岁数了?”他听了,瞪着眼睛厉声说:“我能改过来吗!”
他好像娶谁都不在话下,他个性太强,不大注重别人的情感,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他被宠坏了。
我可没有幻想,主要是不敢有,不能有。我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整个家族没有一个当干部的,长相又过于大众,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硬件。我虽然看好了班里的几个女同学,可不敢行动,怕被人家拒绝自取其辱。从这些女同学看我的眼神里,我就知道没戏,她们不是我能享用的,连花可陶都不用正眼看我。我告诫自己不要对她们动心,免受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