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紧盯着手中的牌,每出一张牌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他要糊的时候神情就紧张,放在牌一端的左手就有一点抖。黄秋丛看到了,大叫:“冷书记,手怎么又抖了?”丁文滋在一边提醒说:“完了,他又要糊了,注意别给他点炮呀!”于溪存假装严肃地对蚊虫二人说:“你们俩打自己的牌,看人家干什么?”他说完用眼睛斜了冷临窗那颤抖的左手一眼,又抬手抹了一下眼眶,现出了浅浅的微笑。冷临窗不满地看了这几个家伙一眼,为了抑制住涨起的情绪,他用右手压在了颤抖的左手上,脑门上有点见汗了。
我看了实在忍不住,笑着告诉冷临窗“你把双手拿下来,他们就看不着了”。蚊子输了钱也有点沉不住气,还是黄秋丛有定力,总是一付悠闲的样子,看不出他是输是赢。有一天,他在口袋里掏出两个干巴巴的枣核给我一个,装作很神秘地告诉我,“打麻将的时候口袋里揣个枣核能早糊,别告诉别人呀!”逗得我“哈哈”大笑,忙放在包里,那天打麻将输了八千多。口袋里放这个枣核后,我心中竟有几丝慰藉,赢的时候多了起来。想到这枣核我就想笑,这枣核一直放在我包里。他曾同我说“打麻将重结果的人是在赌,享受过程的人是在玩”。听上去好像有理,其实玩和赌哪有严格区别。玩是赌,赌是玩,玩中有赌,赌中有玩。人生又何尝不如此,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都是赌赢了的人,他们在台上讲的创业经历万不可当真。
星期天我是不会打牌、喝酒的。为了兑现乔洞临走时我许下的诺言,我每个星期日都要去看望他的父亲母亲。乔洞走后,这两位老人明显见老。不久前,我花钱给他们雇了个保姆。他们怕我花钱,硬是给辞掉了,告诉我身体还行,暂时用不着。他们哪里知道,我打一场麻将就能输赢那保姆一年的工钱。
这两位老人勤俭一生,能做的事都尽量自己做,不轻易求人。在我看来很小的一件事,他们却认为很大。
他们买回来的鱼,一定是最小的,又不大新鲜,买菜也只找发黄的或蔫吧的买,什么菜便宜说爱吃什么。苹果烂一半了还不扔,挖两个窟窿吃剩下的部分。
我给他们买的好吃的东西,从不会一次端上桌,一次吃一点,留一些等客人来了吃,客人又很少。无论我买了什么,他们不考虑需不需要,只问价格,再品评值不值,几乎没值过。
“你来看看我们就行,别乱花钱呀!”乔妈妈经常这样告诫我。他那统计师爸爸,在一旁说假话讨好我,“这好菜你妈不让我们吃呀,都给你留着。”我听着就好笑。买点菜从市场这一头走到另一头,比较、鉴别好几次,才能成交,还能有好菜!
一只烧鸡,我上个星期天去的时候买的,这个星期才拿出来,都有怪味了。乔妈妈还说:“没有怪味,大伙赶紧吃。”要是在我父母家里,我一定把那东西扔了。我几次提醒他们,东西要尽快吃掉,放时间长了会变质,可不起作用,我只好少买点东西,又怕他们嫌我抠。菜不用我洗,说是不麻烦我,我知道为什么。我习惯用菜刀削土豆皮,乔妈妈习惯用玻璃片刮,我洗过的菜,乔妈妈还要把扔的部分翻一翻,拣回几片发黄的菜叶,菜花根和大白菜的根也要当菜吃,一根调味的大葱能炒八个菜,炒出来的菜一点味道没有。如果我提意见,他们非但不能接受,还会因此破坏了祥和气氛。我装作不在乎,勉强吃两片菜根,我知道这对老夫妻正用心看着我呢。菜也不用我做,乔洞曾告诉我,“你做菜调料放得太多,浪费。”每到冬天供暖的时候,我公公为了省几个小钱偷着放暖气管中的热水洗脚、冲厕所。我看不下去,说这盆热水,司炉工要多添一锹煤。人家不理,我只能装作看不见。
还有件事我也想说一说,他们家里的水龙头总是留个小缝,下面放一塑料桶接水,一天到晚“滴答”声不停,为的是水表不走字,省几个水费钱。上完卫生间不马上冲,等下次一起冲,卫生间里总有味。
我告诉他们,你孙子乔墩在自来水公司工作,你们这么做,孙子还有饭吃了吗?
“把水龙头打开,走几个字吧!一个月一个字不走,也太不像话了。”他妈妈这样对他爸爸说。他爸爸更抠,擦过鼻涕的废纸不扔掉,放在架子上晾干,然后再用。有一天,他在外面捡回一个塑料凳,他不知道塑料易分解。他妈妈坐上去洗脚,那塑料凳碎了,摔折了老太太的骨头,几个月下不了床。他爸爸将生花生米装在双层的塑料袋里,口扎得紧紧的。我告诉他这样会生虫子的,要留个口透气。这老爷子固执地认为,虫子是爬进去的,把口扎紧就进不去了。我无法说服他,我也不知道虫子怎么会内生,只知道不是爬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