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问：“屋里没有人，他上哪去了？”“不知道。”他还是不抬头回答。
“你也不帮人找一找，他不告诉关书记呀！”我现出一付为他着想的样子说。
“他爱告诉谁告诉谁，我在乎他？”他不屑地说。
他不起来帮着找人，我也不能起来。如果我去了，他会有想法。其实我很想帮那人去找关书记，也借机会下楼放放风，天天这么坐着谁受得了。
他对我这几个酒友还算客气，每次见他们来找我，他都抬起头，勉强笑一下，打个招呼，接着又低头看报纸。
我能读懂他眼睛里那漂移的目光，有时候他也表现出瞧不起这些人的神态。我知道他心里是忌惮的，他在作姿态，怕我瞧不起他。我自幼同人打交手仗，会过很多对手，我能看出对方闪烁目光里藏着的是虚弱还是坚定。
我平时上班晚来早走，从不和他打招呼，我心想要给他养成不打招呼的习惯，免得事事请假。他也不计较这些，假装看不见。不过，表面上我还是很尊敬他的。
逛书店，买书、看书，是我的一大爱好。每次买书我都买两本一样的书，我留一本，给汪主任一本，然后，拿出发票，让他签字，写上“学习材料，请予报销”。财务科长是他同伙，见到他签了字，也大笔一挥，报。我知道汪主任不会看那书，他也看不懂。我明知道他不能看，我也给他，留着给孩子看呗！还可以放在书架上装样子。他不说不要，我就给他。
有一天，王大侠刚喝过酒，借点酒劲站在财务科门口，大骂邓科长。于、赵两大侠和几个工人站在一边助威。汪主任跑过去劝架。
财务科邓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因为是重要部门的头头，又有一伙人，平常不太把同僚放在眼里，经常在办公楼里吆三喝四，连厂长、书记也让他三分。
我看不惯他那狂妄的神情，几次想在人多的时候骂他一顿，总没找到机会。我每次去报销点费用，他总是很痛快，我也就逐渐打消了挫他威风的念头。
我有一欠款，挂在账上一年多了，是块心病。我是学中文的，深感在这企业用处不大，我想再学点经济。看到一大学招经济专业的本科函授生，我就报了名。那时国家鼓励员工业余时间学习知识。
厂里有不少人参加了社会上办的各种学习班，可都学不下去，没到中途就不学了，学费就白交了。
有鉴于此，厂里规定，凡是业余学习的都要自己先交钱，毕业后，拿毕业证书来报销。
我也犯了常人的病，去听了几次课，就不去了。一百多块钱学费，是从厂里借的，打了欠条的。我每月工资四十八元，两个月的工资也不够还的。
有一天，我借点酒劲去找邓科长，问他怎么办？
他低着头说：“找厂长签个字。”
我问他：“汪主任签字行不行？”
他想了想说：“行。”
我找汪主任，让他签字。他知道自己签这字不太合适，问我“怎么签”？
“就写黄秋丛已结业，请报销。”我告诉他。邓科长见了汪主任的签字也给我签了。从此，我见了邓科长竟有些亲切之感。
我听到了邓科长在同王大侠解释，说是那笔费用不合理，违反财经纪律，不是他不给报。王大侠还在胡搅蛮缠，汪主任还有保卫科的人在劝说。厂里的人都知道这几个“侠客”是什么人。汪主任、邓科长敢顶撞厂长，不敢顶撞“侠客”。
这几个科长都是本分老实人，因为听话有了一点公权力，被“小战士”臭骂一顿，现出了原形。
我在一边等他们骂累了，才走过去，喊了一声“行了，把报销单给我，我给你报，明天给你钱”。我知道今天是不能报了。我把几个“侠客”推走了，留下了王大侠的报销单子。明天邓科长一定给签字。
保卫科长拍着我的肩头说：“行啊，老弟。”
妈的，还老弟，他那年龄都是我大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