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曲自料到我的办公室坐了一上午(不是来告状,他知道告到我这里没有用),说他有证据那女助理给这女领导送钱了,如果去告状,一定能把她告下来,就拉选票这一条她就上不去。
可结果呢,一定是他们两个人都上不去,另外一个人上去了。
我们都在机关混很多年了,都知道机关的规矩,告状的人就算告赢了,也不会有好结果,告赢告不赢,以后的日子都不好过。哪个领导喜欢告状的人?特别是两个人争一个官位,不会有人同情,还会被讽为“狗咬狗”。
他告诉我昨天我们单位那女领导找他谈了,让他不要灰心,组织上有考虑,还有机会,这次就让一让吧。末了,又问了句家里有什么困难。
曲自料还算聪明,答应了不去告状。条件是,孩子大学毕业后,没有工作,麻烦组织给安排到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去(事业单位目前有三种,一是由财政全额拨款,分参公和不参公的,同公务员差不多;二是差额拨款,自收部分不足,由财政补贴;三是自收自支,和企业差不多,就是退休后比企业退休的挣钱多一些),一把手答应给办办看。
我虽然是班子成员,可排名靠后,说话没有人听,我就是力争,也不会把老曲这事争过来,只能是得罪了领导,又得罪了那女助理。我真为这事不平,老曲要是上来了,自己就能给孩子安排工作,还用她吗!
我查办的每一件案子,都得向这女领导汇报,她要是不支持,我就不能查办。
我刚当书记的时候,还想着如何当好这个“官”,为党为民做点事,起码也要对得起这份“俸禄”啊!
我做调查,想办法,写文章,《党建》月刊上发表我的文章时,我真高兴啊!原以为那是国家级刊物,会在市委大楼里引起轰动。我天天等着领导和同事的赞扬,几个月过去了,一点动静没有。上小学时,作文写得好,老师还要表扬我几句,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都没看到?不能啊。一天中午,在机关食堂吃饭,宣传部一领导,现出一付真诚的样子对我说:“冷书记,你在《党建》上发表的那篇文章,真有水平。”然后,就说别的事了,我还想就此说几句,人家根本不感兴趣。
我知道机关干部看党刊的习惯,看看题目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看内容,我也是这么干的。
我还穷竭才思,写了一首《廉政之歌》,又找了个朋友给谱了曲,在省级刊物《支部生活》上发表了,以为这回市委大楼里能有点动静了,还是没有动静,我忍不住,对几个同事说了。人家说:“那玩意,网上有都是,你是不是在哪抄的呀?”
我打开互联网一查,真有都是,有的还比我写得好。
我这才知道,这国家有的是人才,用文章干谒,古代也许好使,这时代不管用了,得来点新东西了,我哪有新东西呀!
刚才,夫人曹粟粟来了电话,让我下班后到市场买几个菜,说是晚上我儿思阳要带对象来家里吃饭。
这孩子结婚一个多月了,我心中一直不太得劲。说实话,我真不希望她嫁人,我太爱这孩子了。
思阳结婚那天,我一点喜悦也没有,我竭力装出喜悦的样子笑迎宾客。当那女司仪用职业的热情声音让我把女儿的手交到女婿的手里时,我的心碎了。我紧紧地攥着女儿的手,不舍得交出。女儿附在我耳边提醒我“爸,快撒手”。我才猛醒,该撒手了。撒手后,我突然意识到生命的终极意义是把孩子养大,然后放飞。
我这女婿,我几乎没有同他谈过话,也真不知道该同他说点什么,每次见到他,我都有点不舒服,特别是听他叫我“爸爸”。尽管这小子的长相、工作、家庭三项指标都很过硬,我就是喜欢不起来。我知道应该同他客气一些,把他当亲人看待,可我就是转不过这弯。听到他用僵冷的口吻同我女儿讲话,我就隐隐有一点不安。
曹粟粟那天很高兴,这女人真蠢,难怪属猪,槽中有粟,心中无爱,唯一的孩子嫁人了,她还笑得出。
音乐声响了起来,扬声器的声音有点大,再低一点就好了。那小子挽着思阳的臂膀走在不到一米宽的红色的晴纶地毯上,有人向他们头上撒彩色发亮的碎片。思阳穿一白色的婚纱,手中捧一大束鲜花,微笑着走过,她看了我一眼。我太熟悉那目光了,她虽然很高兴,可没有沉醉,她是清醒的。我看着她,心里一片空白,曹粟粟站在我身边,竟激动得流了泪。
按我市的习俗,新娘的父亲要对来宾讲几句话,我真不想讲,又不能不讲。为了这几句话,我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好,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才坐在桌前,勉强写了几句。这种讲话无非是客套加祝福,我是文化人,不能只说“吃好,喝好”。要言之有物,简洁明快。我花了两个多小时写了四百左右字。
各位亲友你们好:
非常感谢大家光临我们儿女(台上还有新郎的父母)的婚礼,谢谢大家(鞠躬)!女儿小的时候,我盼着她长大,今天她骤然长大了,由一个小姑娘成了新娘,成了人家的媳妇。女儿是我们的好女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