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电视台正播放日本电视连续剧《排球女将》,片中女主角小鹿纯子的长相很像李锦下,只是那东洋姑娘更加鲜活、生动。她们的共同特点是下巴圆了点儿,要是有点儿棱角就好了。
“有棱角就轮不到你了,你要是娶了她,这辈子就算找到了理想中的爱人。”周自横严厉地对我说。
我知道李锦下是好样的,更知道同朴素沉稳的女子共同生活在恬静安谧的情怀中是人生的大幸,可我生来就喜欢沉浮跌宕。做为同学或是普通意义上的朋友,她是值得信任和可尊敬的,做情人不行,她太正统,又不很漂亮。人过于正派,就缺少灵动,日子会过得很平淡,一平淡就乏味。
很久以前,有个叫龚自珍的人写过一篇小品文,叫《病梅馆记》。篇中说:“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看似说梅,实是说人、说歌、说曲、说山、说水、说一切事物。
我喜欢有情趣的人,这种人能把平淡的生活带到一个欢娱、生动的氛围中去,会微笑的女孩才有情趣。为什么说男的不坏,女的不爱呢?我到了四十岁才明白,是因为坏男人比好男人有趣,有缺点的人比没有缺点的人可爱,缺点是人本真面目的体现。年轻的我们从兴趣出发,偏离正确的方向是正常的。
莫扶荷微笑着的样子,时常闪现在我的意念中,每次闪现,总有一缕爱意在温暖的意境中氤氲飘荡。那就是爱情吗?我知道不是,爱意和爱情不同,爱意是单方的,只动心不动手,泛起的是涟漪。爱情是双边互动的,动心也动手,涌动的是波澜。简单地说,爱就是使僵硬变得柔软。爱情就是双赢,就是恋爱着的男女都全心全意地看好了对方的人,不考虑人外的东西,比如:门第、金钱什么的。人可以永远有爱意,就是说人生的不同阶段都可能有爱意,爱情却不容易碰上,就算碰上了,也不会持续太久。戏里的女人因为男人变了心,大叫道:“你这个骗子,你骗了我!”她错了,那男人没有骗她,是时过境迁。爱意与爱情哪个更可贵?我不知道。好像仅动心不动手更纯情,纯情就可贵高尚吗?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如果我娶了莫扶荷,生活一定会很温暖。我知道还有人喜欢她,可谁也没有明显的表示。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的我们,都不善于表达情感,还生怕别人看出来我们有那心事。刘云是个例外,他公然藐视我们那时共同尊崇的价值观。他生长的过程中,一定出过什么事,使他的思维发生了变异,偏离了人群正常的轨迹。
我们班里只有两副羽毛球拍,还有一副漏眼的。原本挂在教室的后墙上,谁下课时走在先就拿走。那时两节课连上,中间下课休息三十分钟,也没什么玩的,打羽毛球算是最好的活动。刘云将一付羽毛球拍放在座位里,长期独享,下课时,专找欧水融打球。欧水融应该借故走开,她有正常人的思维。可她没走,玩得还挺起劲,一边跳,一边叫着把球打回去,一副天真浪漫的样子。她是真看不到,还是假看不到同学们那异样的目光?我和她上高中时就是同班同学,关系还算好。上高二时,我们班教室在三楼,一楼对着大门是宽敞的楼梯,上去后左右各窄一点的楼梯通向教室。有一天,我和欧水融并排上了一层楼,然后就分向两边走。欧水融对我说:“咱俩比看谁先到教室。”她不等说完,撒腿就向楼上跑。我奋力追赶,我们几乎一同到了教室门口,相对一笑,那场景的余温很久没有散去。因为一件事减缓了我走近她的步伐。这年期末考试的时候,我吃惊地发现她偷着看桌子下面的书。她见我看到她偷着看书了,非但没有愧意,还示意我要不要她的书。她在我眼中的绚烂色彩顿时失去了光泽。我就是交白卷也不会干那种事。我坚定地摇了一下头,转过了脸。上大学后,因为刘云公开追求她,她有点得意,对我也不主动了。
在高中时,她光秃饱满的前额,现在挂上了一撮弯曲的头发,那撮头发约百许根,半圆状规则地向上翘着。看她那撮头发,我常想起《红楼梦》中的句子,“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虽然这样想,可她还是很吸引我。在心底里,我没把刘云看成对手,认为他是个庸碌之辈,长得又很随意。欧水融不过是出于礼貌,陪着玩一会儿,真想不到,玩了那么久,直到打坏了球拍,她究竟是怎么想的?我真不明白。俗话说“女人心,似海深”。我看不见底,也就不去看了。实际上,她也有竞争对手。
又一个竞争对手来了,来得迅猛有力。那一天下午在操场上,我看到一个青年军人骑车把莫扶荷带走了,两个人的表情还很甜蜜。我这才知道,莫君已经“旁逸斜出”了。我在心底里为自己一砖一瓦正精心搭建的爱的大厦瞬间坍塌了。我这才醒悟,她是属于人类的。我能动心,别人的心岂能不动。我是不是应该早一点亮明态度,让她看出来?我总是觉得火候未到。我想错了,变数是无时无处不在的。多年后,我才意识到,我精心搭建的原是豆腐渣工程,以那样悠闲的方式恋爱,岂有成功之理。唯一的好处是虽受伤,可未伤及肌理。另外,滚动在我心底的还不是波澜。就算能重头再来,我相信,我也不会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