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是真想吃肉,很快就把瘦肉挑吃了。他兴致不高,想法不少。先是说要开酒店,后又说要开专卖店,都是得投入三、四十万的买卖。看得出,他脱贫的意愿很强。他把自己当下的窘境归罪于社会,认为时运不济,如果企业不倒闭,他今天能进领导班子。我不大相信他,觉得他寡学多欲,不是能弯下腰认真做事的人。我对做买卖的事一窍不通,没有好主意,只能听他说。我几次试着问他和欧水融的事,他都有意岔开了,我不能再问了,他很敏感。我们共同的话题不多,人过于贫窘,是不会有情趣的。我盼着酒宴快点结束。
???下个星期日,是我女儿思阳的婚期,我盘算着该怎样告诉他,既让他体面地来参加婚礼,又不随份子钱。我如果直白地告诉他“你也不挣钱,不用随礼”。他会感到难堪的。思阳小的时候,他就经常到我家来,还给思阳买过小礼物,不告诉他,他会挑理的。我一个月挣四千来块钱,也没觉得怎样的宽裕。他好几年一分不挣,怎么过来的?
??喝人家的酒出份子钱,这是传统。古时候,一家有悲喜事,众乡亲凑点钱、出点力,帮这家人把事情办了,无疑是好习俗,对社会稳定和谐是有促进作用的。
??现在,这人失业了,自己的生计都成了问题,哪有钱随礼呀!
??如果,这社会有一半的人出不起份子钱,这传统就会崩塌。现在,我就时常听到有人在骂“他家里有事,他到处找人,连平时不大来往的人都告诉,人家有事,找不到他了,什么东西”。我知道失踪那人一定有困难。?“饥寒至身,不顾廉耻”呀!社会要健康有序发展,一定不能让人穷到这份上。这习俗能持续多久,要看穷人能撑多久。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委婉、恰当的词,就明确告诉他,下星期日思阳结婚,你早点来,帮我忙一忙,不用花钱。他点头说“好,好”。我才注意到他那向里倒的门牙掉了一半,他精神上的衰老大于形体上的。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欧水融是我院公认的院花。她五官端正,身板笔直,头发不编、不卡、不烫,自然地泻在双肩上,风一吹,无规则地飘散。那时候,我的心也跟着无规则地飘了起来。每见她走过校园的操场,我的耳边就回响起欧洲人的诗句,“我看到我的爱人在草地上举步,同时,我承认没见过女神在行走。”
???现在,她五十岁了,还是出色的美人。像欧阳先辈说的“妖韶女老,自有余态”。当年,刘云不顾礼仪廉耻追求欧水融,在班里只是个传说。不过,这行为有效地阻止了别人走向欧水融的步伐。我见过一些女孩子,总想着让很多男孩子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男人的队伍中,只要有人直白地表明了态度,别人就只有旁观了。真没想到,毕业后,传说变成了现实。再以后,现实又回到了传说。一朵鲜花,一朵鲜花呀!就这样轻巧地凋谢了。我真想不明白,怎么有个人追,就妥协呢!买斤土豆还要扒拉扒拉挑一挑呢!
???那时候,我曾无数次在入梦前设想和欧水融的未来生活。她应该生一个和她一样漂亮的女儿,名字不能太艳,要有女人味。我在古人的诗句中寻找、截取,最后决定叫“微音”。我希望她像妈妈那样温婉、谦恭。
?我那时在同学中太不起眼了,长相一般,个子矮小,家境贫寒,无一过人之处。我不敢追她,甚至怕她看出来,还假装从容地走过她身旁。像书上说的“在心爱的姑娘身边垂涎三尺,不敢吭声”。
???我总是期待着奇迹的发生。比如,她遇到了劫匪,或是有什么灾难,我勇敢地把她救出来。这奇迹始终没有发生,直到她嫁给了刘云,我才有了自信。那时,我和曹粟粟的女儿思阳已经一岁了。我告诉曹粟粟,这思阳是因为“冷”,她同意了,还到处跟人解释,说我水平高。
???曹粟粟是机关支部书记的亲属,和我一样无过人之处,家住在我市附近的乡下,中专毕业后,由亲属托关系,安排在政府那边工作。那时候,还不叫公务员,录用也不用考试。
???冷思阳的出生,开启了我心中的一扇门,她成了我唯一的爱,我不会再为什么人“怦”然心动了。都说爱情是永恒的,根据我的经验,觉得这话应该这么解释:针对某个人的爱情是短暂的,对异性的爱意是永恒的。就是说,人在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情感。我上小学时,班里的文艺委员,是我眼中最漂亮的女同学,我就想和她坐一座。为了讨好她,选“三好”学生的时候,我故意大声提起她的名字,她听到后,红了脸,低下了头。东北的冬天很冷,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市所有的小学都没有暖气,取暖就在教室中间生个砖垒的土炉子。我是管添煤的,为了便于添煤,老师把我换到了文艺委员的座位上。那时,我真高兴啊!坐一座还没到寒假,也就半个月吧,我就感到没意思了,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
???上中学时,又有了新同学,我看好班里一个姓水的女同学。她家就住在我家楼下六七十米远的瓦房里。每天上学前,我都守在窗前,看她走出来,我才下楼,就为了同她共同走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