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可以友好,但不能示弱。用他们国的话来对答,这才是自豪和骄傲。可是,在当时能讲外国话的除了翻译,可谓凤毛麟角,寥若晨星。记得当年“红卫兵”批斗“反动学术权威”时,就声讨和批斗过一位外语学院的老教授,他的罪名就是:说外国话比说中国话还溜。
可现在,在广场上黑压压一片的却没有一个人会说外语。
尴尬、难堪、焦急、无奈、懊恼??????现在说啥也晚啦。学识,在国内已“臭不可闻”知识分子早就被定为“臭老九”。直到此刻这些人才感受到知识的挑战同样残酷无情。那些在批斗会上的慷慨激昂,那些在写大字报时的奋笔疾书,在此时却丝毫没有用武之地。现在要的是知识,不是一腔热血。这也是一种捍卫民族尊严,哪怕你只会说一句“Howdoyoudo”就能把面子挣回来。遗憾的是,好几百号人只能面面相觑。
许靖思还是年轻,没来由的就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虽然没有人指定要他出面,但在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因为是他看哪位黑人引来的。他的心也抽紧了,他知道对方是表示友好,是好意。但此时这么多战友却都瞠目结舌实在叫人羞愤。他抿紧双唇,脑子里飞快的、徒劳地旋转,急切想着对策。
胡革更是急得团团转,低声抱怨:“******,还都是援外战士呢,到了革命关键时候都******拉拉胯了。”他小眼睛急得乱转,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气得脸红脖子粗,不停地嘟嘟囔囔,就是忘了自己也是“援外战士”。见许靖思脸色凝重的不吭声,胡革知道他也不会外语,便转向徐涛他们四个人问:“你们谁能回答?”
徐涛别看很粗壮,但此时也不由得矮了半截,见胡革问他们,便瞅瞅张鹏举他们,三个人连忙低下了头。
“真笨。”胡革低声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叫人家听到了。
“你不笨你来啊?”那个叫韩新宝的低声斥了胡革一句。本来嘛,他们和胡革就没什么交情,只是看着许靖思的面子和他化干戈为玉帛。现在看胡革是“老鸹落在猪身上,只看见人家黑,看不见自己黑”便忍不住低声顶了他一句。
胡革此时可没有心情吵嘴,也许他只顾了着急,根本就没听见韩新宝的话,依然急的独自摇头晃脑。都说急中生智,胡革突然生智了,异常兴奋的对许靖思耳语:“咱们用日本话回答他,也算外语。要西!大大的好——”
“呸,一边呆着去。”许靖思的脸突然涨红了,毫不客气的低声斥骂了一句。他这是在生胡革的气?不,他也在生自己的气,甚至可以说是生所有人的气。
那位黑人是友好的,他用汉语向中国人问好是出于友谊。见没人回答他也没当回事,依然笑嘻嘻的看着。他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句话差点没把这好几百号中国人憋出霍乱来。
人要逼急了还真能出灵感,许靖思突然想起在“出国培训班”上听过回国的“老战友”讲过援外经过,曾说过当地语“沙瓦”,就是好的意思,但不敢保证用在这里合适不合适正。管他呢,有病乱投医,许靖思决定试试,万一呢?万一他应付对了,不也是挣回了面子吗?
试试,他决定试试,自己在心里先暗暗叨咕两声:“沙瓦,沙瓦。”心里有了点底。于是他拔直了腰,冲对方轻轻一摆手,见对方高兴地直起腰也回了一个摆手动作。许靖思一仰脸,微笑着却清晰的说:“沙瓦。”
这句话一出,胡革就一哆嗦,嘴张成了一个“O”型,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其他人也一愣,看一眼许靖思,马上又齐刷刷地看那位黑人。
那位黑人也是出乎意料的一愣,“啊——”了一声,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欢快的大笑,双手齐齐翘起大拇指,连连叫着,“沙瓦,沙瓦!”这一幕看得连他附近的几位白种人也笑了。
空场上的中国人都松了一口气,气氛立刻活跃起来,都露出了笑容。徐涛和他那三位哥们立刻围到了许靖思身边,喜笑颜开的看着他。徐涛伸手轻轻的捅了许靖思一下,附耳说了一句:“哥们,行啊”
人群中,亭亭玉立的秦雅君本来和几个女伴正低低细语。因为要验关,都是按原来分成的临时分队集合的,她没看见许靖思。说实在的,因为原来只是一面之缘,虽然她被许靖思吸引,但还没到一见倾心的地步。可是现在许靖思和黑人一答话,似曾耳熟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她的关注。她盈盈秀目就落在许靖思的身上,不由得一阵心跳。
“是他?”她又确认了一下,“没错,是他。”此时她忘却了在一起聊天的女伴,立刻把全部关注凝聚在他身上,关切的凝视着,心里漾起一阵阵的涟漪。
当许靖思的回答赢得了当地黑人热烈的赞赏的时候,秦雅君不由自主的快乐起来。她并不知道许靖思回答黑人问候时的心态,也不知道他当时复杂的想法,只觉得这个许靖思真出色,不仅帅气,连外国话都会说。她的感情爆发似的升温,许靖思的影子深深地印在她的心里。这个内敛而含蓄的姑娘也出神了。
她的好友“假小子”翟霞站在她身边,她和秦雅君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