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祥叔呆了一辈子,这就是我的根。祥叔老啦,走不了,也没处去。祥叔今天这么做,虽然对得起心中的一个义字,却辜负了莫家这么多年的信任,对不起那一个忠字。你是好孩子,祥叔明白你的心意,祥叔心领了。就此别过吧。你快走,不然一会儿他们带人出来,少不得你们还要恶斗一场。”
“祥叔……”
“走吧,走吧。”管家满是褶皱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那历经世事沧桑的一双深幽的老眼绽放出智慧与决绝的光芒。
顾景桓眼眶有些微发红,他深深地看了祥叔一眼,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无力。
这是老人最终的选择。他只能尊重。
他伸出双臂,重重地拥抱祥叔,伤口撕裂般的灼热痛感在此时都暂时消失。
“走了。”顾景桓转身离开,再不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老管家。
……
随着车缓缓前行,车里的随浅终于有了意识,她转头透过后车窗看到莫宅方向燃起的熊熊大火,半边天都被火舌映红。
她看了眼身旁脸色苍白的顾景桓,淡淡问坐在副驾驶的苏曼,“去最近的医院。另外,有医药箱么?”
苏曼明显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立刻忙不迭地笑答,“有的,有的。”
“等等!”眼尖的顾景桓一眼看到了什么,脸色立刻黑沉得像墨一般。
顺着他的视线,随浅也看到了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指。
“哪儿也别碰。”顾景桓冷冷地命令随浅。
车子很快到了医院,顾景桓赶紧叫来医生给随浅包扎,而医生也给他重新看诊。
在得知顾景桓是偷跑出医院的时候,随浅的心里五味陈杂。
顾景桓的伤势彻底处理好,重新打上点滴,伤口也又彻底处理了一遍,已经是凌晨一点。
只是两人谁都没有睡意。
随浅安静地坐在床畔,直愣愣地看着顾景桓打了点滴的手,眼神放空。
梁可死了,孩子没了。
顾少清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都消失了。
随浅再次无意识地紧握手指,直到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她低下头,安静地看着缠上纱布的手指。
顾景桓也不说话,他只是乖得不像样地躺在被子里,静静地看着她,陪着她。眼神里还带着点讨好。
“你早就知道莫世亨是幕后的人是么?”随浅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看向顾景桓。
“……也不是很早。”顾景桓讨好地笑。
“为什么不告诉我?怕我承受不了?”
“……”
“齐灏是你的人吧?所以那天他才会违抗命令,没有将我推出去,而是推了顾少清。”
听着随浅一个又一个问题,顾景桓眼神闪烁,到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虽然他承认了,随浅却知道事情绝对不仅仅是这么简单。顾景桓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如果他有能力将顾少清救回来,那么绝对不会牺牲他。除非是有什么隐情。
“少清是真的死了么?”随浅扯了扯唇。
“……”顾景桓无声地看向随浅,眼中有浓浓的歉意。
随浅却像被这歉意的神色打下无底的深渊。她没办法接受,也接受不了,顾少清死了这个事实。
有的人,爱逾生命,重逾生命。因为在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你只有他。而在你什么都有了之后,你还是只有他。
“与我决裂,得到了莫世亨的信任,今天又因此救了我。顾景桓,是我错怪了你。虽然我知道你还隐瞒了我什么,但没关系。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可你把离婚协议书都寄给我了。”顾景桓一脸难过,凤眸却泛着妖冶的光芒。
“撕了吧。”
顾景桓笑笑,享受她为数不多的小女儿态,却没有回应她。
“随氏,再不是我的了,你还要继续你的计划么?”
收购随氏,始终是顾景桓的筹谋。
“你会怪我么?”
“不会。”
“好,那我继续。”
“如果我怪你呢?哎,手别乱摸……”
“……”
“顾景桓,我还欠你两千块钱呢。”
“嗯,欠着吧。”
“什么时候还你?”
“就欠一辈子吧。”
“……”
……
次日,莫家那边传来消息。莫世亨重伤住院,但好在性命无碍。而莫宅偶然遭遇大火,在莫宅殚精竭虑几十年的老管家因为救了一夜的火,最后力竭猝死。
顾景桓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随浅还在熟睡。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如绸缎般的长发,磁性的嗓音轻声呢喃,“来世,不要生在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