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茶杯的手指都快要嵌进杯壁。她不敢看他诱惑的笑容,看了就硬不下心肠了。
静了很久,她说,“不用了。”
“给我一天时间,我给你答案。”
顾景桓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却仍旧保持着笑意,他微启薄唇,吐出一个字,“好。”
……
干燥的秋风从车窗外吹进来,汽油味混杂着尘土味扑面而来,随浅却仍旧迎着风闭着眼。
顾景桓,我不想欠你的人情,你为了我已经做了够多了。
公平竞争明明是你说的,现在为什么又要让着我呢?
你保管着地契,我当然放心,地契放在你那儿比放在我自己身上都放心。可你明明自己都穷得卖车卖房了,我又怎么能装作不知情,坦然地接受你的好意呢?
我知道,如果有一天你哪怕自己流落街头,你都不会卖了随氏,但那样的坚持不是我愿意看到的,我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让你觉得,不公平。
你会为了你和顾家决裂,我却不会为了你卖了随园。
是,你说对了。我就是不公平。
这么不公平的我,不能再接受你的好意。
不能。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随浅仰着的脸淌下来。
阳光下剔透璀璨。
很美。
……
随园。
吃过晚饭,随浅和随浅拉着小包子在园子里散步。自随浅搬回随园之后,她就让盛丹也过来一起住,路子遇回来之后,他们两个就一起住在随园主宅旁的独栋别墅里。
毕竟随园里空别墅多得是,如今随家不比以前旁支都住在随园里。自外婆那一辈起,旁支就逐渐有了各自的势力范围,而随园这个随家大宅里,虽然有十多栋别墅,却全部都是空着的。
小包子在花园里的儿童运动器材上跑上跳下,佣人战战兢兢地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随浅和盛丹站在花园的外围,边看小包子玩着,边聊着天。
“今天下午你去见董忠生,情况怎么样?”盛丹抱着手臂问。
“我见到顾景桓了。”随浅闷闷地道。
“怪不得,从你回来我看你就魂不守舍的。原来是有人方的。”
随浅嘴角抽了抽:“……”倒是没错,他一直方她。
“你们见面说什么了?董忠生约得你,你却看见顾景桓了,这里面事儿没那么简单吧?”
“随园的地契现在在他手里。”随浅淡淡地道,语气轻地像是一碰就会散在空气里。
“在他手里?”盛丹一蹦三尺高,惊呼出声。
不过很快她寻思过味儿来,“这样也好,在他手里总比在董忠生手里强。而且在他手里,这钱你不还都行了。”
“不。”随浅轻轻叹了口气,“我说了赎回来。”
“你怎么这么倔啊?”盛丹扶额头疼,“顾景桓肯定生气了吧?他那么大男子主义的人,你驳了他面子不说,还不接受他好意。估计顾老大心都碎了。”
“没碎。”随浅笑笑,“他说要么我给他一千亿,要么我给他随氏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就让我把随园地契拿回来。”
“……这么狠?”盛丹咋舌道,“那随园咱们不赎了行不行?”
“……”
随浅抬头,孩子气地完全仰着头,看着满天繁星。
“丹,功成名就然后孤独终老和庸碌一生但是子孙满堂,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哪一个?”
随浅的问题透着仿佛走过千年的苍凉。
一想到孤独终老四个字,盛丹的心就忍不住颤抖。
功成名就却要永享无边孤单,这样的荣誉值得么?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后者吧。”盛丹也仰起头,和随浅一起看满天繁星。
“人活一世,如果就为了那点虚名孤苦一世,总有些不值得吧?名利那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能有什么用?与其图后世那点名声,不如把活着的这一辈子过好了,起码这一辈子活得真实自在,享受了一辈子,快乐了一辈子。就算没能功成名就,可平凡的快乐不是才最踏实最美好么?”
“嗯,我也想选后者。”随浅轻轻地呢喃,“可我……没得选择。”
从出生开始,她就是天之骄女,随家的继承人,掌上明珠,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小女孩将会是随氏家族的家主。
即使她弱小,但她终有一天会长大,即使她天真,但她终有一天会城府,即使她迷茫,但她终有一天会坚定,即使她平凡,但她终有一日会辉煌。
因为从出生的时候,她的命运就注定了。像离弦的箭,再也难追回。所以没人可怜她,没人保护她。除了那个叫顾景桓的男人。
她做梦都想摆脱随家。
可随家赋予给她的,不但是荣耀富贵,是千金生活,是闺秀教养,还是她这个完完整整的人。把人剥皮去骨,却还有血和肉。
她又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