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月明原本的名字并不叫这个,他原名叫作辛坷然。
辛坷然出生在一个平凡家庭,这名字是外公给他取的,意思是哪怕日后遇到再多坎坷也可以顺其自然。
四个孩子中,只有辛坷然是外孙,但是外公却偏偏唯独就喜欢他。没事的时候,除了给辛坷然讲一些他半懂半不懂的话之外,就是让他练习硬笔书法用各类字体去抄诵古书。教过他一些围棋跟山水画的布局起稿。再有,就是拿着烟斗和酒瓶带着他去到外面学剑道。因为老人年轻时代有个知心的东阳朋友,那朋友是武道世家,教其剑术也经其渲染一段时间,从那之后老人一直对这类东西感兴趣。
辛月明一直到现在都还记得,每当一天中做完这些繁多的事情,与外公一起坐在壕边看夕阳西下的景象时,老人都会情不自禁地摸着他的后脑勺,幽幽道:“外孙啊,你看见没有?就算是再耀眼夺目的太阳,也终将有被西山吞没的无奈宿命。人也是一样,一辈子的大悲大喜啊,大福大贵啊,还有权利地位啊,都只会是昙花一现,即使开花的时间如同天上人间,可到头来都会是空欢喜一场。唯一有用的挽留办法,就是趁那时候给自己弄个尾巴,然后一只手紧紧抓住,这样一来,就算之后日落西山,摊开手里看见那条尾巴,至少还能留下这一缕念想。”
那时候辛坷然不懂,眨着茫然的眼睛问:“外公,人还有尾巴吗?我怎么不知道?”
老人嘴里叼着那个红木黄铜烟锅,深深地吸了一肺腔的烟,扬起头来,任由傍晚的微风把自己下巴上的山羊胡子吹起,意味深长的呼出:“傻孩子,不是每个人都有尾巴。”
辛坷然从小到大除高中开头那两年有点话题可讲之外,剩下的生活就简直是像一杯白开水一样无色无味,不过非要讲的话,倒还有些小事能磨磨舌头。
像是辛坷然三岁的时候,得过一场可以称作是那村子里祖祖辈辈都没见过的怪病,父母带着他看过无数医生,也无济于事,他主要是身上起三角纹,而且持续低烧,那么小的孩子CD4就只有六百多,免疫力几乎与艾滋病人同齐,只要看过的所有医生都觉得这孩子没救了。
不过到了山穷水尽的最后时候,还好被经过这村子里的疯癫术士看好了,随后去寺院净晦气,一去就是一个月,从那之后,辛坷然就再也没有生过什么大病。
再有值得说的就是辛坷然五岁看孟老头下棋,七岁开始每天晚饭前都会和外公学剑道背古文抄长诗,从最开始的错字连篇到如今的正方楷体规整无误,整整十三年,贵在一个坚持的毅力。
九岁的时候认识了同乡的李树根,为了能让他也跟自己一样有书读,辛坷然从自己小学里偷书给他。村里人都厌烦树根,树根父亲死了,只有辛坷然帮着他一起将他父亲挖坟下葬,两人之间的感情,胜过亲兄弟。
十一岁的时候进入荷尔蒙时期,在李树根的千方百计下,对此非常好奇的辛坷然总算踩着他的肩膀扒墙头亲眼偷看了一次村里第一好看的年轻寡妇洗澡,看过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男人和女人身体上有本质的区别。
从八岁就与与孟老头下棋,一直到十二岁才打掉对方一枚炮,但也就在同一天晚上,辛坷然的外公去世。烟酒都对嗓子损伤严重,所以老人临死前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紧紧握着辛坷然的手,让他看窗外。
老人似乎不甘心这样揣着一肚子话死去,愣是撑了整整一夜,憋足了这辈子最后的力气,对着跪在炕边的外孙说要他改名字,叫月明。
在老人咽气之后,辛坷然也遵循老人的遗愿把名字改成了辛月明。
至于外公为什么要在他十二岁前叫他辛坷然这名字,又为什么在十二岁之后让他叫辛月明,老人把原因带进了棺材,辛月明似乎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随着时间的变迁,长大后的辛月明对于外公的记忆一直如同雾霾模糊不清。他只依稀记得外公一生之中最后两年的那些疯言疯语,没有人觉得他是对的,更没有人会去理睬他的那些所谓没有任何意义的疯话。
只有他的外孙,这个宁可选十枚一角也绝不选一枚一元的辛月明会坐在他的炕沿边,听老头子说一些他听懂也听不懂的话。
辛月明到现在还会朦胧记得,外公临死的时候狠狠掐了他手腕一下,瘀青去年才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就好比是一个深入皮肉的约定,它自有它自己的最终归宿。
然而如今,每每回想起来自己的名字,老人那有点严肃的苍凉笑脸,就总会出现在辛月明的脑海之中。
守得云开见月明。
这,或许就是一个经历半世低垂半世不为人知辉煌的沉浮老人临死之前对他心爱外孙在日后的人生中埋下的最后一粒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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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辛月明来碧溪已经有一周的时间。
这城市的消费水平真是高到超乎常人的想象,他手里的钱除了学费之外,估计都撑不到开学那天。
所以在享受了几天奢侈旅店的住宿之后,辛月明很明确的选择了打工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