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地过起来了,人们都说中秋变成另一个人了。
九、
在一个明媚的早晨,江汉平原上大片大片的棉田,在阳光照耀下,雪白的花朵烂漫了大地,就像一场温暖的大雪。
棉田里身着花衣的女人和穿着白衫衣的男人们正在弯腰拾花,本来摘棉花是女人的事,自从成立了人民公社,男女都一样,男人们也背个大布兜,跟在女人们后面摘棉花。
不远处,彩云穿一件蓝白碎花夹袄,她站直了身子,用手捶打着有点酸痛了的腰背,然后抹一把额头的汗水,望一眼棉田的尽头,转头对后面的中秋说“我发觉英豪回乡后,你变得精神多了。”
中秋平静地说:“这是那里的话?”
彩云瞅了一眼中秋剪短的平头,穿着自纺的白棉布衫衣,然后说“现在你注意形象了,整个人显是干净清爽。想想你从前头发长得像个娘们,胡子留得像个老爹,衣服也不换,邋里邋遢的,像个叫花子,你不承认?”
“儿子回来了,我不能掉他的底子。”中秋说。
“还是儿子的力量大,从前我怎么劝你,叫你不要自暴自弃,你一句也听不进去!”彩云的话似乎在妒忌英豪。
“我是在还儿子的债,样样事情都得围着他转。”中秋无奈地说。
“愿打愿挨,这叫幸福的烦恼。”彩云调侃地说。
....。
远处平坦敞阔的晒场上,满眼都是棉花堆砌的小山和棉花涌动的波浪。
只见姣姣风风火火地朝棉田里跑来,口里喃喃地问道;“中秋叔在哪里?中秋叔在哪里?”
一个女人向中秋这边指了指。
姣姣跑到中秋面前,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她弯着腰用手捂着胸口对中秋说,“中秋叔,你快去!你快去!英豪练石锁闪了腰,现在动不得,躺在家门口。”
彩云急性地问:“你怎么晓得的?”
“今早出工后我看到英豪不在队上,我就纳闷,昨天他向我说今天要出工的,怎么没来,我就多了个心眼,到他家去找他,看到他躺在自家门口,捂着腰杆子喊疼。”姣姣的气舒缓了,话也清楚连贯了。“婶子,快催中秋叔去,救人要紧。
“这小子..。。”中秋又急又怒地说了三个字。然后把大布兜往彩云的脚下一丢,就快步地向家里奔去。
“中秋叔,我跟你去...。”姣姣在他后面喊。
中秋拉着板车大步地在前面走,姣姣小跑着在后面追,板车上侧躺着英豪。他们的目的地是公社卫生院。
在上一个小坡的时候,英豪看到父亲侧过脸来,额头上尽是汗水,鼻尖上悬挂着一颗黄豆大的汗珠,像溶洞里石笋上的千年一滴,英豪一阵心酸,眼眶里充满了泪珠。
“爸,都怪我没有听你的话,我练你教的最难的动作,脚勾石锁...。”英豪内疚地说。
“英豪,不说了,要说错,也是爸错在先,爸不该过早的教你那个动作。”中秋低下头,一股浓浓的自责沁入心扉。
“事情已经出了,你们都不要检讨了,现在要紧的是好好的治病,养伤,不要落下个后遗症,就是万幸的了!”姣姣话说得又实在又中肯。
父子俩沉默了。
板车到了公社卫生院,中秋背起英豪进了急诊室。正好是治跌打痨伤的中医师刘瘸子在值班。中秋将英豪放在急诊室那一张有几点斑点的床上,然后由英豪向刘瘸子说明扭伤的经过。
刘瘸子让英豪转过身背朝上地躺着,露出背脊,然后左手平放在他的腰杆上,右手扣打左手的手背,口里问道“痛不痛,痛就说...”
刘瘸子面目清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要不是因为左脚跛了,还是一个美男子。在他一岁刚学走路的时候,他老娘约了几个乡亲到家里打麻将,他不知那里不舒服,在摇窝里大声地嚎哭,他老娘大概正准备福牌,性急地抱起他用力往小座椅上一挫,他不哭了..。。过了几个月后才知道他的腿短了一截,成了瘸子。一个农村的男孩,拖着一只瘸腿,再也做不成农活。他倒争气,上学期间就找来祖上留下的中医药书来背得滚瓜烂熟,长大后竟无师自通地当起了乡村医生来。而且他的医术十分了得,高阁十里八村的人看病只服他,要是有人得了疑难杂症,人们就问刘瘸子怎么说?刘瘸子说无妨,你就放心得了;刘瘸子说凶险,你就准备后事吧。
此时,中秋和姣姣围在刘瘸子旁边,看着刘瘸子将一片黑糊糊的炸酱样的药膏贴在英豪腰杆子上,然后用白纱布一层层的包裹在英豪的腰际。
看着刘瘸子包扎完毕,洗净手回来,中秋才惶惑地问:“刘医生,你说这伢的伤...”
“还好,送来的及时,俗话说新伤好治,老病难医。而且他年轻,恢复的快,现在不能动着伤口,要静休睡养,要住院些时日,你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刘瘸子很权威地说。
中秋去办入院手续。姣姣问:“刘医生,他要不要有人守着?”
“这叫陪护,有人陪护当然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