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就一前一后的进了服装店。英豪隔着柜台向女营业员指着一套草绿色的军装,女营业员木然地从衣架上取下递给英豪,英豪穿起了上装,对着柜台上的一面有杂志大小的镜子看。这时走进了一个年轻人,热情地说:“是你,褚英豪,买衣服!”他双手扳着英豪双肩说,“你穿着满合身的,现在年轻人都时兴穿军装,虽然是假军装,但是新的,不像我这件,我二叔给的,真倒是真的,但是旧了,穿剩了的。”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军装,扣子是铜的,不像英豪穿的那件扣子是塑料的。
他的热情和毫无顾忌使英豪有些不习惯,英豪向站在旁边的中秋介绍:“爸,我们同学——祝家驹。”祝家驹看着中秋说,“叔,你家英豪在我们班上成绩最好,要不是遇到现在知青下乡,他考个大学没问题。”中秋说,“不要夸他了,现在他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英豪怕父亲继续诉苦,连忙问祝家驹:“你今天到镇上来买什么?”祝家驹拍了拍斜挂着的军用书包,“公社现在调我到小学当代课老师,我来新华书店买些辅导教材。”
中秋此时才意识到他就是那个顶替英豪到高阁小学当老师的祝书记的侄子。他心里在嘀咕,看他的个头长像都和英豪差不多,都是一个班的同学,都显得单薄,但人家就能去当老师,英豪却只能去挖地球。怨谁呢,只能怨英豪命不好,生在中秋家里。
祝家驹先走了,中秋付了钱后,让英豪拿着军装,走出了服装店。他给了英豪几块钱,让英豪去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他拉着板车向直街的尽头走去,他找到了石匠毛胡子的铺子,看到铺子里到处是石碑,有几个石磨放在中间,毛胡子正在凿一个石磨的扇形的槽,他向毛胡子递根烟,然后就围着铺子里到处看,他在堆石碑的坡下看到了一个陈年的石锁,他提起石锁,问石匠要多少钱。“由你给!”毛胡子答。中秋本想给他五元,想到毛胡子干脆,又加了一元,图个吉利,六六大顺,他将六元递给毛胡子,毛胡子说,“放着就行!”继续在凿石磨。
中秋拉着板车往回走,远远地看到英豪在桥边的一个铺门口等他。走近后,英豪将一件碎春花色的女装展示给中秋看,“爸,我为姣姣买的,你看中不中?”
中秋看了一眼,说“还行,像阿庆嫂的那件。”
在路上,中秋向英豪说,“你和小祝年龄相仿,什么都像,就是老子不像,你不怨你老子?”
英豪说,“我也不想向他那样,在长辈的树荫下生活。当个小学老师,有什么了不起的。”
中秋说,“这就对了,男儿当自强。我向毛石匠买了把石锁,以后你有空就练,有了强壮的身子,什么日子都能对付。”
“练就练!”英豪赌气地说。
六、
英豪跟父亲到麻河镇回来的第二天,就出工劳动,王木生把他分到青年组,和槐货、水清一个组,到小河边的一片坡地种树。
前河岭村子并不大,五十多户人家,散落在小河川道东边两个堰塘的两岸,一半人家户住在堰塘的东边,另一半人家户住在堰塘的西边。两个堰塘养鱼、栽藕,平时台子上的人挑塘里的水饮用,端午节的前夕队上的人在堰塘里练习划龙船。两个堰塘的中间有一条可以通卡车的通道,东西两边的人都往这条路通行。由于前河岭在小河的上游,地势又较高,自古以来都叫前河岭。人民公社成立以后,重新取了个革命的名字——联丰大队。
此时英豪他们青年组所在的那片坡地,在台子的尽头,翻过坡去就是小河川道。槐货和水清一人扛着一捆有人高的栎树苗上到坡上。水清数了树苗共有36棵,看着英豪说,“我们平均分,一人十二棵,你看行不行!”槐货说“英豪才开始干农活,我们还是照顾他点。”英豪知道水清要让他出丑,心想你一个痨病鬼也敢来戗着我,于是就站起来说,“分就分,这样公平。”英豪拿起昨晚中秋为他磨得锋利锃亮的铲子,抱起十二棵树苗就到坡中间,他要和水清赌赌气,只能赢不能输,他握紧铁铲,一铲一铲地飞快铲下去,很快一个又一个有桶口大的洞就挖出来,干了约两顿饭的功夫,他抬头看到槐货的十二个洞都挖完了,已经在栽树了;水清挖了八个洞,比自已少二个洞;此时他感到自己的手掌心皮破了,钻心地疼,他也顾不上,埋头拼着命地又挖了二个洞,然后迅速地一棵棵地栽下树,埋上土,全部栽完后,他艰难地伸直腰杆,舒了口气,看着水清还在气喘兮兮地挖最后一个洞。此时英豪的两只手上打满了泡,泡拧破了,手上出了血,把铲把都染红了。
水清长得五短身材,是大队会计王永权的儿子,在城关读了一年的初中,因患痨病退学回队上务农,占着他父亲的权力和自己在县城读过书的底气,在队上经常要搞出点出格的事来。上午栽树他没有占上风,下午栽秧苗又要和英豪较劲,本来是几个人一块田一块田地栽,他却向英豪说,“我俩一人栽一快,谁先栽完谁就是老大。”
英豪说:“随便你,奉陪到底。”然后他拿起田埂边的秧苗,一把一把地扔到他面前的那块水田里。
此时姣姣从那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