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中秋到江边说话。褚中秋来到他俩约会的老槐树下,可是,徐招弟没有来,他见到了徐招弟车间的大老张。
大老张告诉褚中秋,徐招弟同意嫁给他,他原来就是城里的户口,这样徐招弟就可留在厂里当工人,不必回乡下去挖地球了。“这是招弟要我转给你的东西!”大老张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递给褚中秋。
褚中秋恍恍惚惚地回到宿舍。他打开信封,一条黄色的手绢,一张粉红色的电影票赫然地呈现在他眼前。这条粉红色的手绢是第一次认识徐招弟的信物,这张电影票是前半个月他俩去看日本电影《飞来的新娘》的凭证。一种锥心泣血的痛苦向他袭来,他愤怒地把那张电影票撕得粉碎,撒向天空,让那星星点点的碎片散落得自己一头一脸。他用力想撕开那块粉红色手绢,撕扯不开,他干脆就用小刀一刀一刀地把手绢割裂切碎..。他扑在床上,痛哭失声,呼喊着爹娘天地,感叹自己的不幸。然后,他嘤嘤哀泣,直到天亮。后来他回到了村里,变得沉默寡言。
再后来,媒人向他提亲,女方孙巧梅是个胸脯******大的姑娘,人们说这是个生儿子的胚子。他就把这个孙巧梅娶为媳妇,成了他屋里的堂客。起先,他并不喜欢这个巧梅,晚上****的时候还喊着徐招弟的名字。后来,这个巧梅果然争气,为他生了个儿子,就是现在的英豪,能下蛋的母鸡当然是好母鸡。他开始善待巧梅,巧梅做事慢吞吞不麻利他认为是因为身子重;巧梅的好吃、懒做、贪睡他认为是胖子的特点可以原谅;巧梅的衣冠不整邋里邋遢是穷惯了的原故..。。巧梅再有缺点也是孩子他娘。孩子他娘大于一切,他以一种新的态度来对待巧梅,热天到河里捕甲鱼来煮了给她补奶水,冬天到晏塘里挖藕来熬排骨汤解她的嘴馋,他还到镇上扯了花布来为她做新衣裳。
他还按照乡里的惯例,准备在英豪满周岁的日子好好的热闹一阵。提前一个月,他就请来了裁缝,住在他家里为全家人做新衣裳。他那里想到,正是在这个月里,那个清瘦白皮的裁缝竟然和巧梅勾搭上了。
英豪周岁的那天上午,他全家人穿上崭新的衣服,他让巧梅抱着英豪,特意到镇上的相馆照了一张全家福。
下午六时,远近的亲戚好友陆续到齐。中秋在大门口放过鞭炮,请亲戚好友们按辈份、长幼、男女坐满两桌。中秋端出了个盘子让英豪抓周,盘子里有铃铛、小刀、书籍、算盘..。。戴着虎头帽喂得胖乎乎的英豪扒在桌上,一把就抓住一本小连环画不放,于是大家鼓掌。然后纷纷地举起酒杯向中秋夫妇祝贺。王木生那时也才成家,但已很干练,他第一个举起酒杯说“这个娃儿是读书的材料,以后一定会成为知识分子。”他夫妻俩的媒人褚二婶说“看他肥头大耳的,说不定将来能混个大官当当。”...
中秋高兴地举起酒杯来说:“我一定不辜负亲戚好友们的期望,再苦再累也要把英豪养大成人,供他上学读书,跳出农门,有所出息,报答乡里。”说完,他一仰脖子喝下了那杯酒,然后握着一瓶酒,围着桌子一个一个的向亲戚好友们敬酒。
亲戚好友们这时才开始端详桌上的菜——清蒸鲫鱼、红烧丸子、干烤鸭脖、冰糖银耳、油炸花生、凉拌灰蛋、白切鸡、红菜苔等八大碗加一锅排骨藕汤。也够排场的了。大家纷纷举筷捡菜,连声夸好吃。
中秋看巧梅不在两张桌上吃饭,到厨房去找不见;又到厢房去,看到巧梅歪靠在摇窝上睡着了,摇窝里平躺着的小英豪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在东张西望。中秋踢了一脚巧梅的凳子,“这么多客人,你还睡得着?”巧梅睁开眼睛说“我困,我困。”边说边摇动起摇窝。中秋压住怒火,无奈地走出厢房。
亲戚好友在酒桌上,谁都会多说几句英豪这伢长大后一定会有出息的话,这是恭维应酬的话,属人之常情,谁也不会把这话放在心上。而中秋却把这话当作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努力的方向,刻在了心上,成了他的心结。
一个暴风雨的晚上,中秋收工后回到家中,身子被淋得湿透了,他发现巧梅和英豪都不在家,灶台上也是冷锅冷灶的。他换过衣裳后,拿一把伞到台子上去找巧梅娘儿俩。
王彩云那时生了个小子刚满月,站在大门口张望,头上还系着块紫红色的头巾。一见中秋就说,“我就想你会找****来的!你家巧梅一大早就抱着英豪来央求我,说帮她带一阵孩子,她去公社办件事就回。我依了她,带一个是带,带二个也是带,我就把英豪放在摇窝里逗他玩。”说到这里她把中秋让进堂屋,中秋看到英豪躺在摇窝里在吮吸指头。“到了中午还不见她来,我就感到有点纳闷,我婆婆从公社回来说看到巧梅和那个裁缝坐着拖拉机到县城去了。我才急了,急也没有法。两个孩子要大人带,走不开。再说你们今天在堤上搞工程..。只有等你找****来了。”
中秋像被雷击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阴沉着脸把英豪从摇窝里抱起来,整理了一下孩子背后的披风,然后双手紧紧地抱着孩子,冲出了大门外。
“可怜的男人!”王彩云看着他的背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