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
一
春节过后,四季分明的江汉平原,虽然还有些寒意,但土地复苏了,河水解冻了,柳树发芽了,春耕生产开始了。
前河岭三队的十几个男女社员在路边的一块坡地种碗豆。男人们穿着棉背心,从卫生衣里露出两支手臂,这样既保温又便于干力气活。女人们穿着红色的、细花色的棉袄,躲过了冬天后,她们的脸色捂得红扑扑的,显得又白又嫩。
集体劳动最大的好处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还可以扯家常,开些荤玩笑,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
褚中秋是个中年光棍,人长得帅,脾气又好,自然就成了妇女们挑逗调笑的对象。诸中秋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大战钢铁的时候,曾到武汉的工厂当了几年的工人,后来工厂下马,他又回到台子(注:村子)上。他知道人一多,就有人得当出气筒,这是每个地方都会出现的规律,自己不当出气筒,别的人就要当出气筒,当就当吧。所以他并不发恼。
此时,妇女队长王彩云用锄头指着一蓬早开的碗豆尖问中秋:“这是什么尖?”中秋答“碗豆尖!”彩云挑逗地问“它像人身上的什么?”中秋答“像女人的麻皮(注:湖北话麻皮是指点女人的****)!”“你想麻皮嘛?”“想,现在就想。”中秋从背后抱住彩云的腰部,欲要脱彩云的裤子,摸彩云的麻皮。彩云笑嘻嘻地用力欲扳开中秋的手,口里说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渴不得了!”围观的社员中谁说了句,“看,那路上来的是什么人?”中秋转头去看,彩云趁机摆脱开了中秋的双手。
十几个男女社员齐刷刷地往大路上看去,一个穿红太空服的后生背着个黄色的背包大步流星地往这面走来。
“是英豪哥,我接他去!”王月姣把手里的锄头一丢,跑步穿过田埂,跳过路边小沟,向褚英豪奔跑过去。
“我这丫头任性得很,不管不得了!”支书王木生看着自己女儿像头快乐的小鹿的背影,无奈地说。
“新社会了,女孩子疯点不吃亏!”彩云平时就喜欢王月姣,此时更是护着她。
“你就是护牛犊子”王木生的话中有几丝怜爱女儿的成份。
“英豪怎么回来了?”彩云把话头转向了中秋。
“唉!一言难尽..。”褚中秋欲言又止。
褚英豪和王月姣走近了,大家都停了手中的活计,隔着个水沟看着他俩。
“爸,我回来了!”褚英豪跨过了水沟,背着背包站在中秋的面前。
“回来就好..”褚中秋看到儿子长大了,几乎要和自己一般高了,竟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彩云心细,关心地说“英豪,走累了,把背包放下来,和大伙说说话。”
褚英豪听话地把背包放在田埂上。王月姣此时也跨过水沟,把手中英豪装着脸盆的网兜放在背包的旁边。站在英豪的前面,爽朗地说“英豪哥回来了,我们队又多一个知识分子了!”
“不是知识分子,是知识青年,——准确地说是回乡知识青年!”王木生纠正女儿的话,又表观了自己懂政策,跟得上形势。
“木生叔说得对,是回乡知识青年。现在大城市的学生都要到农村这个广阔天地接受再教育,何况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学生。更没有话说了。”
“不再去读书了?”彩云问。
“学校都停课了!”英豪答。
“回乡有什么不好,哪里不是过日子,哪里的庄稼不养人,哪里的黄土不埋人!”王月姣快人快语地说。
王木生教训的口吻向王月姣说,“你这丫个头,口无遮挡,话都不会说,这是国家的政策,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来大有作为。”
“爸,我为英豪回乡高兴,我为我们大队又多了一个初中生而高兴,我为你这个支部书记又多了个读书人高兴!”看到父亲没有回答,她接着问“爸,你怎么没有反应?”
“你这丫头,性子这么急,我当然是高兴的。”王木生说。看得出来,王木生这个姑娘是管着支书的。他大概平时惯坏了女儿。
“你既然高兴,那我就请个假送英豪哥回家去了?”王月姣顺势就提了个要求。
“去吧,我的小祖宗!”王木生爱怜地无奈地说。
褚中秋看着英豪和姣姣两个青年——无忧无虑地手牵着手地走在大路上的背影。他回想起从前的自己。
二
他和其它的男人一样,也有自己的恋爱史。
他的父亲在淹大水的那年被洪水冲走了,他和母亲及两个姐姐爬在屋顶上,哆嗦地抖个不停,幸好解放军救援的木划子来了,把他家四口人救到了大堤上。母亲被那场洪水浸了后留下病根,没有几个月就去世了。他的两个姐姐在两年内也就相继嫁到了外乡。他成了孤家寡人,收工回来后,偌大的房子里经常只有他一个人在生火、做饭、磨镰刀、洗衣裳。队上可怜他,遇上武汉炼钢厂到乡里招工,特别推荐他去当上了一名拿工资吃饭的工人。
那天,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