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均抹在暗沉的天框,斜晖的影将偌大的皇宫一点点勾勒在画卷。残埂破瓦被堆弃在曾万般辉煌的地面。蓝璃寒一袭血红嫁衣躺在废墟之上。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顾俨…来生,莫让我爱的太苦。”
蓝璃寒缓缓闭上双目,脑海中拼凑着这些年来零散的记忆。
骄阳似火,灼烧着干裂的地面。那年的央国遇上了千年来不曾见过的大旱。都说:千金难换一碗水。
不过八岁的蓝璃寒怎么会知道今年的水是多么珍贵。她一袭紫衣泱泱。黑发尚未及腰。见路过的人讨水喝,便毫不犹豫的递过一瓢满满的清水。在她心里,认为这就是对的。
“姑娘。可赏口水?”
闻声望去。来人青衣白靴,眉目如画。蓝璃寒看得痴了,双颊浮上一抹绯红。“姑娘,可赏口水?”她点点头,慌忙将手中盛满清水的瓢瓤递给顾俨。那天真可憨的模样倒是讨来顾俨一笑。“丫头,我脸上有东西?”
蓝璃寒的脑袋猛地摇晃了起来:“没有。”
“这样盯着别人看不礼貌。谢谢你的水。”顾俨俊俏的脸扬起一丝微笑,这女孩不喑世事的模样多久不曾在其他人面庞上见到了。
“顾公子,走了!”顾俨冲着蓝璃寒淡淡一笑。寻着声源离去。
干旱持续五月之余,天气灼烧的人难受。父亲脸上的愁云也越来越多愈来愈浓。“爹,你怎么了?”
父亲望着她摇摇头,俊美的脸颊浮现出一丝苦笑。“芊芊,要好好的活下去,爹不在了也要好好活下去。”当时的她那么傻,傻傻的连声应允。次日,本该万里无云的碧空一反常态。黑压压的天低声嘶吼着,那承载了太多炎热的蓝布终于支撑不住,仿若一触即破。
雨,终于优雅而华丽的敲落在地面。人群的欢呼声响得震天。许久未见雨的她兴奋地跑进空阔的院子里欢呼雀跃。
那是一个她永远无法忘却的夜晚,血腥味弥漫了整座蓝府,小小的她被父亲藏匿在床板底下。她清晰的看到了父亲的血迸溅到她藏身的地方,迸溅到她的脚边。直到一片死后,她才敢小心翼翼的爬出出来,抱着父亲的尸体嚎啕大哭。天被染成一片血红。她曾经温柔如水的眸子一片死灰。听说,蓝府是当今圣上下旨灭杀的满门,据说是绞杀前朝余党。而她,一夜之间从身娇肉贵的富家千金,沦落为街边乞丐。
雾,静静的弥漫进街道的每一个角落。她蜷缩在街角瑟瑟发抖,只听见街边孩童刺耳的哭声。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渐渐响起脚步声。终于,一个嫩粉色的鞋子停驻在她身边,她说:“小乞丐,抬头,给本小姐看看。”蓝璃寒不喜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傲慢,不知天高地厚。
下巴被她身边的丫鬟强硬的捏着,硬是将她的头抬起。她听见那个女孩说:“行了,跟着我吧,以后你是相府的丫鬟了。你叫什么?”
她的眸淡漠的扫过面前的一切,毫无感情的答道:“蓝璃寒。”
……
三年后。
“蓝璃寒,你磨叽什么!又想讨打是不是!”同是丫鬟的彩儿对她大声呵斥,而她,却不可以反驳任何一个人,相府中,每一个人都可以指使她做任何事。
满脸倦容的她趴在用稻草垫的床上,死灰的双眸留下一行清泪。瘦小的身躯蜷缩在角落里沉沉睡去。
“蓝璃寒。”她低着头望着来人粉紫色的绣鞋,身子不由得后退几步。唯唯诺诺的样子似乎让安青烟很享受:“蓝璃寒。帮我吟首诗拿去给夫子看。”
她默默点头,父亲还在时,曾教过她琴棋书画。那琴,她学的格外好。
“朝露拈花持幽香,青枝抽芽吐暗绿。鸟雀争鸣疑龙凤,山间炊烟似袅袅。”
“讲的是何物?”听见诗中含着自己的名字,安青烟也得意起来。
“晨醒之景。”蓝璃寒暗暗咬着嘴唇,一直低着头,脖子也酸痛的紧。
“你可以抬头了。”从安青烟的双眸中,她看到卑微的自己。而安青烟眼中放满了妒忌,妒忌才,更妒忌她的貌。
……
烛光在黑暗的房中微微摇曳,浮生错从不点灯,偌大的房子屹立在黑暗中倒是显得有一些诡异。长长的楼道似乎怎么也走不完,她的双脚越来越疲惫,身影越来越淡。几千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躲着那些所谓的除鬼师,那些所谓的正邪不两融的正派道士。她倦了,也累了。记得千年前,顾俨曾说过,倘若有一天你累了,去寻找浮生错吧。那里,会是你的家,会遇到,你想见的人。
千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寻找顾俨的转世,怎奈世事之大,终究只是一场空。
那羊脂玉佩越来越沉,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这幽深的走廊好似怎么也走不到头。
“有人么…”她坐在地上轻声开口,红色的嫁衣路过的地面留下浅浅的一道痕。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的面前,那手,有些苍白,有些熟悉。抬头看着来人,眼眶中存恤了几千年的泪顺势流下,一发不可收拾。“顾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