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浪尘站在昨日还结满残情花的玉树下,若有所悟。那片片花瓣碎了一地,葬在白茫茫无边际的雪地上。
千里之外烽烟四起,战鼓声融进风中传至数里,其声源自那千年依旧的冰城。战鼓声迎合着树下白衣佳人指间奏出的温婉琴音,两两相交,相绕,相融。钢中是柔,柔亦是钢,几分柔硬交合中甚是凄美动人。
琴音仿佛奏得是这天下举世无双的胜利之曲。然而,亦是离歌。
如今瑄国灭国,百年尘封在冰城血狱里的魂灵们因无人看管,挣脱束缚百年的封印,顺理成章霸占了这冰城,万魅重见天日,为争夺王位,自相残杀。
成王败寇,最终拥一鬼魅为王,改国名为:“狱炼血城”。刚刚那震天的鼓声便是来自于此。
自古以来强者称王称霸乃天经地义。
萧浪尘轻轻地拾起落地的残花,眸子里映的是那花瓣生前如火灼灼的妖娆血色。
只恨花期已过,怨不得冬风无情。
他轻轻的闭上了眼,眼前绝世佳人素白的倩影渐渐消匿在他瞳孔里。他深吐一口气,良久,缓缓道了句:“三百年前瑄国国主苍梧以三百万男性臣民之血,已毕生所修幻术铸就了这冰城,祭奠瑄国朝胜不衰。今日苍梧遭遇天劫已死,应是报应。”
那曼妙佳人仍旧抚着琴,并未言语,一袭白衣****,神态动作甚是玉洁冰清,眉心的一粒朱砂似那万丈红尘,微垂的眸子如潭水般泛滥清漪。
那曲子奏的甚是动人心魄。音音入扣,无形间便可倾了全天下。
许久后,那佳人嘴角淡淡的勾起一抹浅笑,笑意已然悲多欢少。清冷的目光铮铮地望着萧浪尘缓缓道了句:“神界是你凤鼎天尊的天下,若是谁人都像你这般总为他人担天忧地,那浮生岂不难以快活。世事无常,却也是善恶终有报。那苍梧的结局是他的报应亦是他赎罪重新来过的机会,纵然魂飞魄散却也是他最好的结局。”
萧浪尘没有说话,眉宇间凝结着些许愁丝,随着记忆的涌现,那忧伤又顷刻占满了心头。
思绪游走间,他忆起了五百年前和旧国主苍梧修仙时偶然相遇在逍遥岛时的情景,那个时候……
冷月倾城,竹影婆娑。
“苍梧兄,小弟我敬你一杯,祝你早日独霸武林!”
“武林?!老子要霸就霸了这全天下,让那什么玉帝如来都给我滚滚滚滚滚!!!那些个臭神仙只顾自身逍遥快活,留这天下百姓在这吃苦受累!老子我非要改改他这鸟咒的天规!哈哈!”
“哈哈!苍梧兄好志气!!小弟佩服!干了!”
“干!!”……
曾经的手足现已是亡国孤鬼,曾经的壮志踌躇,敢为天下先也随着苍梧的一错再错,错而不见,最终他落了个不得好死的结局,魂飞魄散,世不超生。
萧浪尘心想,怕是他也难逃即将来临的天劫吧,他虽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但作为天尊,他并未为天下苍生付出过什么。即使天不亡他,他内心也难求安心,这毕竟是他作为仙的责任,恐怕现在的他就是当年苍梧口中的臭神仙吧。
他再次睁开眼时,那佳人已然站在他身前,她模样还是如初,嘴角噙着浅浅的淡笑,肤如凝脂,吹弹可破,青丝如瀑,绝世倾城。
她名唤萧芷衣,乃是一支白花妖所化,与萧浪尘是一对璧人,百年的修行与那颗菩萨之心早已渡她修得仙身。
一生追随萧浪尘,从此浪迹尘世,矢志不渝。
而这一次,怕是天命难违了吧。怕是再也无法执子之手了吧。
天劫将至,今日瑄国的千古悲歌响彻天下。她看得出萧浪尘心中所想。恐天劫过后,不会再有谁站在这昆仑山哀叹这天下了……
无论给她什么结局去接受,她一切听他的安排。
夜色,带着近似墨的漆黑迎着寂寥的点点星光,安静的沉睡着。
月,弥漫着微暗的光芒有气无力的悬挂在空冷的苍穹上,藏匿在飘浮的层层残云之后,若隐若现。
萧浪尘站立在昆仑山之巅,萧瑟的辰光衬得他广袖清风,仙风道骨,脱离尘世。
如今一双眼便可看尽这世间万物,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已看淡了。这才是一生最可悲的。
所有的未知好奇与渴望才是最不可及的幸事,当对一切都了如指掌时,才知生命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
活着总是要有一点盼头。都拥有了不一定是件好事。
不然为什么活着?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隔着脚边的游云他似是看到了一千年前的自己。
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浪迹于天涯,醉卧于花下的平平浪子。那时坚定此生只为快活而活。
后来遇到了她,带着她走遍天南海北,从此不再留恋红尘花海。
再后来世人都知这对神仙眷侣,江湖黑白两道大开杀戒,血流成河,他不得已而为之,这修仙之路一修就是整整一千年。
而如今,他是神界的霸主,也有萧芷衣的